墨承岳回到清泉峰时,天边晚霞已经被山风揉散,松影铺在石阶上,连虫鸣都透著几分看热闹的劲儿。
他站在自家洞府外,手里还捏著从藏经阁销假回来的玉牌,脚步却没有往前挪。
隔壁铁树阁楼前,石桌边坐著三个人。
秦晚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细剑贴著石凳边缘,茶盏在她手边冒著白气。
金巧巧换了孔雀青长裙,发间七彩流光隨风晃过,凤眸半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著茶盖。
林妙音赤足踩在软垫上,紫纱裙摆铺开,怀里抱著一只白玉琵琶,指尖轻点弦面,发出不成调的轻音。
墨承岳看著这阵仗,心里先给自己上了三炷香。
下班回家发现门口坐著审计组。
而且审计组全是熟人。
熟到每个人都能单独把他的人生安排成事故现场。
金巧巧率先抬眼。
“墨郎,回来了?”
墨承岳听见这个称呼,肩背立刻绷住。
“金姑娘,你正常一点,我害怕。”
林妙音懒懒拨了下琵琶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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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了。”
秦晚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
“尚可。”
墨承岳拱手。
“二师姐,什么尚可?”
秦晚妆看著他衣角。
“还活著,尚可。”
墨承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补过的外袍。
“师姐,这评价听著不太吉利。”
金巧巧把茶盖往盏沿一磕。
“少装可怜。”
林妙音抬起雪白脚背,轻轻碰了碰桌脚。
“先交代,为什么你会跟冰魄峰那位同舟而归?”
墨承岳往后退了半步。
“宗门外勤。”
秦晚妆道:“说细。”
墨承岳道:“矿眼失稳,冷长老缺个懂阵法的人。”
金巧巧冷笑。
“合欢宗懂阵法的弟子都死光了?”
墨承岳认真思考片刻。
“这话不宜在宗门內部传播,容易造成恐慌。”
林妙音眯起眸子。
“別岔开。”
墨承岳看向秦晚妆。
“二师姐,师尊可以作证。”
秦晚妆道:“师尊收了酒。”
墨承岳脸色沉痛。
“这个消息传播得这么快吗?”
金巧巧道:“晏峰主亲口说的。”
墨承岳心里一凉。
师尊啊师尊,您喝酒就喝酒,怎么还开发票呢。
林妙音拨弦,叮的一声。
“晏峰主说,冷月心拿两坛冰魄灵酿换你出门几日,物有所值。”
墨承岳扶额。
“师尊原话?”
秦晚妆道:“大差不差。”
墨承岳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在清泉峰的定价,能不能以后按灵石结算?”
金巧巧拍了下石桌。
“墨承岳!”
墨承岳立刻站直。
“在。”
金巧巧盯著他。
“你少拿贫嘴糊弄本宫。”
墨承岳道:“我没有糊弄,我只是试图以轻鬆方式降低诸位的怒气。”
林妙音轻笑。
“降低了吗?”
墨承岳看了一圈。
“目前看,成效有限。”
秦晚妆抬手,指了指石凳。
“坐。”
墨承岳迟疑。
“坐哪里?”
金巧巧指向三人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这里。”
墨承岳看著那个位置,心中响起了危险提醒。
那不是座位。
那是案板。
林妙音笑吟吟道:“怎么,不敢?”
墨承岳嘆了口气,慢吞吞走过去坐下。
“诸位仙子,能否先让伤员喝口茶?”
秦晚妆把茶盏推过去。
“喝。”
墨承岳刚伸手,金巧巧又按住杯盖。
“喝完说实话。”
墨承岳收回手。
“那我还是不喝了。”
林妙音撑著下巴。
“你在冰魄峰养伤了?”
墨承岳道:“短暂停留。”
秦晚妆道:“她碰你经脉了?”
墨承岳咳了一声。
“疗伤检查。”
金巧巧眸色沉了沉。
“检查到什么程度?”
墨承岳抬头望天。
“修真界医患隱私应当得到尊重。”
林妙音拨弦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是不是知道你的阴阳真元了?”
墨承岳沉默片刻。
秦晚妆放下茶盏。
“答。”
墨承岳道:“知道。”
金巧巧眼尾挑起。
“比我们知道得还早?”
墨承岳道:“这个时间顺序不重要。”
林妙音道:“重要。”
秦晚妆道:“重要。”
金巧巧道:“特別重要。”
墨承岳低头看茶麵。
三堂会审进入关键节点。
被告试图申请休庭。
法官驳回。
墨承岳放弃挣扎。
“她之前受寒元反噬,我帮过她疗理。”
金巧巧哼了一声。
“帮到每月都去?”
墨承岳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金巧巧抱臂。
“冰魄峰女弟子嘴不严。”
林妙音笑得更危险。
“她们说,你每回进殿出来,修为都稳了一截。”
墨承岳摸了摸鼻樑。
“误会。”
秦晚妆道:“解释。”
墨承岳道:“冷长老冰魄玄功偏寒,我的功法能调衡,她借我压寒,我借她稳固经脉,双方各取所需。”
金巧巧道:“各取所需?”
墨承岳立刻补充。
“修行层面,绝无其他。”
林妙音轻轻一拨弦。
“你紧张什么?”
墨承岳道:“因为你们三个看起来都不太信。”
秦晚妆道:“確实。”
金巧巧道:“本宫信你的嘴,不信你的事。”
林妙音道:“我连你的嘴都不信。”
墨承岳看向她。
“林姑娘,这评价太伤人。”
林妙音晃了晃脚尖。
“你叫谁林姑娘?”
墨承岳改口。
“妙音师姐。”
林妙音满意了半分。
“继续。”
墨承岳道:“此次矿脉出事,冷长老带我去查,遇见玄霜谷的人做手脚,矿眼下方寒火相衝,我负责修阵,她负责砍人。”
秦晚妆问:“伤从哪里来?”
墨承岳道:“阵法反震。”
金巧巧问:“谁盯上你了?”
墨承岳抬眼。
“你们连这个也知道?”
林妙音把琵琶放到一旁。
“你回宗时,刑堂方向寒气冲天,冰魄峰又封了半座山。”
秦晚妆道:“晏师尊说,你惹了外敌。”
墨承岳苦笑。
“师尊今天话真多。”
金巧巧道:“谁?”
墨承岳沉吟。
“玄霜谷秦素衣。”
石桌边安静下来。
远处一只夜雀掠过竹梢,翅声轻得听不真切。
林妙音脸上的慵懒收了几分。
“秦素衣?”
秦晚妆眉心收紧。
“玄霜谷上一代霜衣长老?”
金巧巧指尖停在杯沿。
“看来这个威胁很大,你有没有弄死她?”
墨承岳看著三人反应,心里更累。
“看来不是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