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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我不吃画饼
    红线发出潮湿拉扯声,最前面的纸尸垂到地面,双脚踩进枯叶,胸口喜字亮起,整具纸身往墨承岳方向扑来。
    胡掌柜抬灯要照,墨承岳却抬手拦住她。
    “灯別开大,它们在等你暴露血气。”
    胡掌柜把灯火按低。
    “那你怎么办?”
    墨承岳侧身避开纸尸伸来的湿手,剑鞘贴著纸臂滑过,把那条红线拨向旁边树根。
    “我装穷。”
    纸尸扑空后折回,肩背被红线扯得扁下去,又被树上更多线补满,另外四具纸尸隨即落下,堵住墨承岳后退的方向。
    雾中女声带著笑。
    “你的雷符呢,你的剑呢,你刚才不是还能送信吗?”
    墨承岳退到胡掌柜身前,符袋口故意露出空角。
    “用完了。”
    胡掌柜听得差点抬头,墨承岳用剑鞘在她灯柄上轻点了一下,她立刻把话咽回去。
    女声轻轻哼了嫁歌,树干开始渗水,水从黑树皮里挤出来,沿著裂缝往下流,流到地上便接住那些纸尸脚底。
    胡掌柜小声讲:“树在变船桩。”
    墨承岳低头看向水线,嘴上却接得散漫。
    “这林子物业不行,树还漏水。”
    “你能不能少贫两句?”
    “不能。”
    墨承岳又退,脚后跟把枯叶推开,露出一截旧红绳。
    “我一紧张就爱说废话。”
    胡掌柜看著他退得越来越慢,正在起疑,忽然发现那些纸尸为了追他,全都从树间散位往中央挤来。
    她把灯火往袖里遮住,低声问:“你在引它们靠近?”
    墨承岳没回头,只把一张旧符从袖口漏出来,又故意让纸尸的湿指碰到符角。
    符角立刻被红水咬出缺口。
    女声笑得更近。
    “原来真撑不住了。”
    墨承岳把坏符甩到地上,语气带著几分肉疼。
    “你別高兴,这张也算钱。”
    胡掌柜的目光顺著纸尸红线往远处看,白纸灯照不穿最深处的雾,却能看见每根线在经过一片老枫根时都会偏开。
    她心口一跳,刚要开口,墨承岳已经抬脚踩住她灯光边缘。
    “別看那边。”
    胡掌柜立刻移开灯。
    “我没看。”
    “你刚才看得太认真了。”
    “我懂。”
    纸尸围得更密,湿纸手臂从四面伸来,抓住墨承岳的袍角和剑鞘,红线顺著布料往他掌心红纹爬。
    墨承岳没有立刻挣开,只抬起空著的手,掌心嫁船帖红纹亮得发烫。
    “来,排队。”
    胡掌柜听得眉心紧住。
    “你別真让它们碰血。”
    “放心。”
    墨承岳抬眼扫过树根方向,阴阳望气诀把所有红线的绕行处照得清楚。
    “我惜命。”
    女声从老枫树后传来,红衣影子的脸贴近树皮,声音柔得发湿。
    “你惜命,就该上船,船上有灯,有喜衣,还有等你的人。”
    墨承岳被纸尸扯得往前滑了一下,靴底碾碎一枚湿红纸钱。
    “有薪俸吗?”
    女声停住。
    胡掌柜差点被呛到,隨即把白纸灯往下压住,不让灯火乱晃。
    墨承岳继续退,退到一片树根盘结的空地前,衣袖被纸尸撕开一道口子。
    “没有薪俸就別谈上岗,我现代……我这人不吃画饼。”
    胡掌柜听见那个词没听明白,却没追问,只按住伤口往后撤。
    女声终於冷下来。
    “嘴硬的人,到了舱里也会开口。”
    纸尸同时收线,十几具湿红纸身朝墨承岳扑合,红灯穗在枝头绞成粗绳,树干渗出的水也往他脚下围来。
    胡掌柜提灯上前。
    “我照水口!”
    墨承岳喝住她。
    “別过来,守住你脚下那条干叶线。”
    胡掌柜硬生生停住,白纸灯悬在身前,灯火照著她被血浸透的布条。
    “你只有一个人。”
    “所以才要它们站近点。”
    墨承岳手里的旧符被纸尸抢去,红水一卷,符纸在半空湿成烂片。
    女声笑意再起。
    “你骗不了我,你的符已经空了。”
    墨承岳看著那截老枫树根,雨花剑终於离鞘,剑锋却没斩纸尸,只沿地面划开一条浅沟,把枯叶下的水线引向树根。
    “谁说我要用符打它们?”
    胡掌柜眼前一亮,立刻把白纸灯往地上一照。
    “红线都绕著那棵树!”
    女声的笑停在雾里。
    “闭嘴。”
    红纸尸转头扑向胡掌柜,几根红线从树上甩下,直奔她提灯的手。
    墨承岳抬手甩出先前塞回袖中的雷符,符火贴地而走,没有冲纸尸,也没有迎红线,反而钻进那条被雨花剑划开的浅沟。
    胡掌柜抓紧镇魂钱,低声骂:“你还藏了一张。”
    墨承岳咧嘴。
    “穷人出门,兜里总得留点回家钱。”
    雷符沿著水线窜到老枫树根,红线绕开的那块地皮被蓝白电光掀开,树根里传出湿木被烧穿的响动,吊满纸尸的红线同时抽紧。
    女声尖声喊:“別碰那里!”
    墨承岳反手把第二道符灰洒入沟內,雨花剑诀的水纹剑影贴著符火扩开,把树根下那团缠成球的红线全都照出来。
    “晚了。”
    雷光钻进红线球,老枫树根部裂开,渗水的树皮往外翻,藏在里面的纸尸牵线被烧断大半。
    纸尸在半空乱晃,胸口湿红喜字一张张暗下去,落地后没有再站起,只被枯叶里的水线拖著往后缩。
    胡掌柜提灯往前走了两步,又被墨承岳用剑鞘挡回去。
    “別踩新裂口。”
    胡掌柜马上停下。
    “里面有东西?”
    墨承岳看著树根下被雷符炸开的黑洞,眉头没有松。
    “有船味。”
    树根裂缝里翻出腐土和黑水,一截腐烂船板横在泥下,板面被水泡得发肿,边缘还缠著几根断掉的红线。
    雾中女声退得远了,却没有消失。
    “你看见了,也走不了了。”
    墨承岳蹲下去,用剑鞘拨开船板上的泥,不让手指碰到木面。
    胡掌柜提灯照过去,灯火落在船板刻痕上,她正在流血的手忽然停在袖口。
    “上面有字。”
    墨承岳用赤阳粉洒出一道圈,隔开从板缝里冒出的黑水。
    “念之前想清楚,名字会引路。”
    胡掌柜喉咙发紧,眼里那点强撑的硬气被灯火照得发红。
    “是霜儿,对不对?”
    墨承岳没有回答,只把泥又拨开一层。
    船板上歪斜刻著一行旧字,刻痕里填满发黑的水锈,每一笔都被红线缝过。
    胡掌柜终於看清,声音哑得发破。
    “胡霜儿,船眼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