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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姐,別把我交给他!
    胡掌柜本想骂他,话到嘴边又被船板里冒出的红气堵回去。
    阵盘中心的红点慢慢分成七个,顏色深浅不一,围著船板残气转成一圈。
    胡掌柜立刻问:“这是七盏灯?”
    墨承岳把阵鉤插进阵盘边缘,让嫁船帖红纹隔著衣袖靠近阵纹,却没有让血气落进去。
    “七个船眼。”
    胡掌柜的灯火一偏。
    “都有名字?”
    “有的只剩位置,有的还留著旧名,有的被红灯磨得看不清。”
    “霜儿是哪一个?”
    墨承岳没有说话,阵盘上的第七个红点先亮起来,亮光牵出一条细线,绕过船板,指向枫林外旧河暗渠的方向。
    胡掌柜急切问:“它指哪儿?”
    “指亲人路。”
    胡掌柜手里的白纸灯晃了一下。
    “什么意思?”
    墨承岳用剑鞘压住阵盘边缘,防止第七个红点向外爬。
    “这一路专门诱胡家人,或者与胡家旧事牵得深的人。”
    胡掌柜脸上血色退下去。
    “所以昨夜她一直喊我。”
    “她负责喊你。”
    胡掌柜的唇抿出血味。
    “她不愿意。”
    墨承岳把目光落回阵盘。
    “可能不愿意。”
    “你別用可能堵我。”
    “我不用可能,你会立刻把命塞给船。”
    胡掌柜的手指扣著灯柄,指腹被木刺划破,她却没松。
    “她被迫的。”
    “我希望是。”
    “你不信?”
    “我不信船。”
    胡掌柜看著阵盘上七个红点,声音一点点哑下去。
    “那六个呢?”
    墨承岳指向第一个暗红点。
    “认渡口。”
    他又点第二个。
    “认旧河。”
    第三个红点被符光逼得往外缩,像要藏进船板。
    “认梦。”
    第四个红点绕著胡掌柜的血痕打转。
    “认亲。”
    胡掌柜立刻问:“霜儿不是第七吗?”
    墨承岳摇头。
    “第四个认亲路,负责把亲缘气味送给后面的眼。”
    胡掌柜咬紧牙。
    “后面的眼做什么?”
    墨承岳点向第五个和第六个红点。
    “一个认水口,一个认欠债。”
    胡掌柜目光落到最后那个亮得最清的第七点。
    “第七呢?”
    墨承岳盯著那个红点,它正顺著阵盘边缘寻找胡掌柜的血。
    “第七认旧名,认心软,认回头。”
    胡掌柜握灯的动作慢下来。
    “所以她喊姐。”
    “嗯。”
    “她让人回头。”
    “嗯。”
    “她二十年都在做这个?”
    墨承岳没有回答得太快,他把雨花剑鞘抵在第七红点前,符灰被红光烫出黑边。
    “这块船板只证明她这一路负责过这个。”
    胡掌柜盯著他。
    “你又留余地。”
    墨承岳说:“留余地,才有活路。”
    胡掌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团乱火被她硬压回去。
    “要怎么找她?”
    墨承岳伸手。
    “定位物。”
    胡掌柜没动。
    墨承岳补了一句:“要她生前贴身用过,最好別沾过水,別被红灯船摸过。”
    胡掌柜的脸色变了。
    “我有。”
    墨承岳看著她的袖袋。
    “现在拿出来。”
    胡掌柜却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藏著一个小小布包,边角旧得发白。
    “这是霜儿出嫁前落下的银簪。”
    墨承岳收回手,没有催。
    胡掌柜低声说:“她那天嫌簪头沉,换了我给她綰髮的木簪,银簪落在妆匣里,后来我一直收著。”
    墨承岳看了一眼阵盘上越来越亮的第七红点。
    “给我。”
    胡掌柜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了防备。
    “你要拿它做什么?”
    “定她的原气。”
    “会伤她吗?”
    “若她还剩原气,阵只会照路。”
    “若她已经不剩呢?”
    墨承岳把阵盘上的红线压回去。
    “那银簪会告诉我们,船上那个喊姐的东西用了她多少。”
    胡掌柜的脸白了下去。
    “你说话非要这么剜人?”
    墨承岳说:“你要听能活命的话,还是听顺耳的话?”
    胡掌柜没答,只用没受伤的手解开胸前布包。
    布包里是一支旧银簪,簪头雕著小小霜叶,银色已经失了新亮,却被人擦得乾净。
    胡掌柜把银簪托在掌心,手指不肯鬆开。
    “她小时候怕疼,扎耳洞哭得满院跑。”
    墨承岳看著银簪,没有接她的话。
    胡掌柜又说:“她爱吃桂花糖,每次藏起来都藏不住,嘴边全是糖粉,还说自己没偷。”
    墨承岳把清心符贴到她腕边。
    “別给船递念头。”
    胡掌柜手指收紧,银簪在掌心硌出红印。
    “我连想她都不行?”
    “想可以,別顺著水想。”
    “怎么才算不顺著水想?”
    “想她在岸上。”
    胡掌柜怔了怔。
    墨承岳把阵盘转向干叶线,让七个红点离旧河水痕远些。
    “想她晒太阳,想她嫌簪子沉,想她偷糖,別想她冷,別想她在船里。”
    胡掌柜低头看著银簪,呼吸一点点稳回去。
    “你这人说话难听,做事倒还有点人味。”
    墨承岳伸手接过银簪。
    “別夸,容易涨价。”
    胡掌柜把银簪交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像把最后一点旧日也一起放下。
    “你若骗我,我会跟你拼命。”
    墨承岳把银簪悬在阵盘上方,没有让它碰到红点。
    “排队吧,想跟我拼命的东西今晚挺多。”
    胡掌柜本该回嘴,可她看见银簪下方第七红点正在往上贴,便把话咽了回去。
    墨承岳用雨花剑轻挑阵盘边缘,阴阳真元沿著刻线铺开,把船板残气牵成细细一缕。
    “灯照低些。”
    胡掌柜立刻把白纸灯压向地面,灯火穿过镇魂钱的孔,落在阵盘中央。
    “这样?”
    “再偏右。”
    胡掌柜照做。
    “现在呢?”
    “可以。”
    “我能说话吗?”
    “说活人话。”
    胡掌柜盯著银簪。
    “霜儿,你若还记得岸,就別怕。”
    墨承岳抬眼看她。
    胡掌柜立刻改口:“我说给自己听。”
    “那就少说两句。”
    银簪终於落入阵心,簪头霜叶碰到第七个红点,阵盘里的七盏红光同时往內一收。
    树根下那截腐烂船板发出潮湿的闷响,刻著胡霜儿三个字的地方渗出黑水,水中却浮起一点细白光。
    胡掌柜屏住了后面的话,提灯的手往前倾。
    墨承岳把剑鞘横过去。
    “別靠近。”
    胡掌柜压著嗓子问:“那是她吗?”
    墨承岳盯著细白光。
    “是旧银气牵出的原痕。”
    “能找到她?”
    “能找到第七船眼和她的交界处。”
    胡掌柜刚要追问,阵盘上的银簪忽然轻轻转动,簪尖指向林外江面。
    枫林深处的潮声停了,连红纸钱的爬动也一併收敛。
    下一刻,江底传来少女哭声,隔著泥土,旧河,红灯和二十年的水,哀哀地钻进两人耳中。
    “姐,別把我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