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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他这嘴早晚被缝上
    黑水翻起,船板刻字缝里冒出的红气绕向银簪,女音又变回少女哭腔:“姐,我疼,你让他停下,我不想被找到了。”
    胡掌柜的眼睛被灯火照红,她却一步没动。
    墨承岳看她稳住,才把护魂符贴回阵盘东侧,语气带著点刻薄的清醒:“哭声越怕被找,路就越真。”
    胡掌柜问:“现在能锁吗?”
    “能,但你別再喊她旧名。”
    “我喊姐行吗?”
    “可以,但別把自己送进去。”
    “我还没傻到给船当添头。”
    “刚才差一点。”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你不补这句会死?”
    墨承岳把阵鉤抵住银簪尾端,衣袖下的掌心红纹烧得发红,他却只盯著第七红点:“会少收一条命。”
    女音从船板里钻出来,带著恶毒的湿意:“胡家人都一个样,嘴里说疼妹妹,真到救人的时候,只会躲在岸上看。”
    胡掌柜脸上的肌肉绷起,白纸灯偏了一下,灯油沿灯壁往下爬。
    墨承岳抬手把灯推正:“它在换骂法。”
    胡掌柜哑声说:“我知道。”
    女音继续逼她:“当年她替你娘上船,你们在岸上活得好好的,客栈开著,饭菜热著,铜钱掛著,谁还记得船里的人怎么熬?”
    胡掌柜把镇魂钱按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沁出,却被她抬手抹在白纸灯柄上,没有让血碰地。
    “我记得。”
    “记得有什么用?”
    “所以我今天来找。”
    “找到了又怎样,你敢拆船眼吗?”
    胡掌柜看向墨承岳:“能拆吗?”
    墨承岳没有顺著她的急意走,只把阵盘上六个红点一个个压暗,最后让银簪和第七红点单独相对。
    “先锁方向。”
    “你又留半句。”
    “活人做事讲顺序,鬼船才喜欢一步到位。”
    胡掌柜的牙关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锁。”
    墨承岳把雨花剑插在干叶线外侧,剑身引著符灰绕阵盘转了一圈,银簪上的旧银气被灯火照出细白光,像一条窄窄的路贴著第七红点往外走。
    黑水立刻往阵盘扑,腐船板上的红线全都绷起,女音尖声喊:“你敢用她的东西钉我!”
    墨承岳把掌心红纹隔著袖子靠近阵心,红纹与第七红点互相咬住,却被护魂符卡在中间。
    “別急,我这人胆小,只敢钉方向。”
    胡掌柜盯著银簪:“它在转。”
    “看它最后停哪儿。”
    “它不是指江心?”
    “先別问。”
    银簪尖端原本朝著林外江面,转到半路却忽然偏开,沿著旧河暗渠的方向划过,又避开红枫渡码头,最后朝枫林另一侧的废坡指去。
    胡掌柜皱眉:“那边没有渡口。”
    墨承岳看著阵盘上的红线,眉头也压低了些:“有旧船路。”
    胡掌柜立刻想起什么,白纸灯被她往上提:“废喜船坞。”
    墨承岳问:“什么地方?”
    “红枫渡最早办婚船的地方,后来出过翻船事,码头改到现在这边,那处坞口就废了。”
    “靠江吗?”
    “靠旧河支流,后来淤住了,外人以为填平了。”
    墨承岳把银簪悬起,簪尖仍固执指著废坡方向,阵盘上的第七红点也被拉成长线,像被什么藏在地底的东西牵住。
    “第七船眼不在江心。”
    胡掌柜接上他的话:“在废喜船坞。”
    女音的哭声一下乱了,少女声和湿冷声搅在一起:“姐,別去那里,那里没有我,那里只有脏东西。”
    胡掌柜冷笑:“你越说没有,我越想去看看。”
    墨承岳把银簪收回符纸上,没让它直接落到胡掌柜手里:“情绪可以,脚別乱。”
    胡掌柜伸手:“银簪给我。”
    “现在不行。”
    “那是我妹妹的。”
    “现在也是路標。”
    “我不会抢。”
    “刚才你也这么想。”
    胡掌柜被噎得脸色发沉,白纸灯往他面前一送:“那你拿稳,若丟了,我先打你。”
    墨承岳把银簪封进清心符和护魂符之间,顺手把阵盘收起:“排队的人还在增加,你得拿號。”
    胡掌柜本该恼他,可泥下哭声又喊了一句姐,她的手已经摸向灯柄,最后却没再回头。
    “別喊了。”
    哭声停下,女音贴著水缝冷冷问:“你不要她了?”
    胡掌柜提著灯往废坡方向走,鞋底碾过湿红纸钱,纸边翘起又被灯火压回地面。
    “若她还剩活人的念头,我把她带回岸。”
    女音笑:“若只剩残念呢?”
    胡掌柜的步子慢下来,正在抬灯辨路的动作停在半空,灯火照见她掌心被镇魂钱磨开的血。
    墨承岳没有替她答,只走到她侧前方,用剑鞘拨开干叶下的暗红水线。
    胡掌柜把灯举稳,嗓音比刚才哑,却没再散:“若只剩残念,我寧可亲手送她散去,也不让你们披著她的声音骗活人。”
    黑水里传来短促的笑,隨后整截腐船板往泥里沉下去,胡霜儿三个字被红水吞没,只剩第七那两个刻痕还在符灰外亮了一下。
    墨承岳看著那点红光消失,提醒:“走,哭声已经拖够了时间。”
    胡掌柜问:“它在等什么?”
    “等我们怕,等你悔,等废船坞那边把灯点亮。”
    “你怎么知道那边有灯?”
    墨承岳抬了抬手里的封簪符,符角正在往外渗红,像被远处的灯火隔空烤著。
    “路標发热,一般说明目的地有人招待。”
    胡掌柜扯了下唇:“你管这叫招待?”
    “总不能叫送终,太不吉利。”
    “你这张嘴早晚被人缝上。”
    “船已经在安排了。”
    两人沿著枫林另一侧的废坡往下走,白纸灯照出的路越来越窄,脚下干叶被旧河潮气浸透,走过时没有响声,只有远处被淤泥堵住的坞口传来轻微水声。
    胡掌柜低声说:“这里废了二十多年,白天都没人来。”
    墨承岳问:“当年婚船从这里走?”
    “旧时穷人家办不起大船,就在这里扎红布,贴喜字,借小船绕半段水路,算是走过礼。”
    “红灯船喜欢这种地方。”
    “因为有婚气?”
    “因为有人信过。”
    胡掌柜把灯往前探,废坡下方露出几根斜插在泥里的旧木桩,木桩上掛著褪色红绳,绳结早该烂透,此刻却被水气撑起,正一点点往同一个方向垂。
    她停下脚步:“前面就是废船坞。”
    墨承岳把雨花剑从鞘中推出一截,剑光没有外放,只贴著剑身游走,封簪符被他夹在两指之间,符角指向坞口深处。
    胡掌柜低声问:“能看见吗?”
    “看见灯了。”
    “红灯?”
    “完整的。”
    胡掌柜的脸色变了,白纸灯的光落到坞口,照见半扇歪倒的木门,门后黑得不见底,偏偏最深处亮著一盏红灯,灯罩乾净,灯穗齐整,灯下还坐著一个盖著红盖头的少女。
    少女双手放在膝上,红嫁衣的袖口没有滴水,安安静静地对著门外,像已经等了他们许多年。
    胡掌柜的声音发涩:“那是谁?”
    墨承岳把剑鞘横在她身前,封簪符贴著剑柄烧出一圈红边。
    “別问她。”
    红盖头下传来轻轻一声笑,少女的手指抚过膝上银线,语调温软得让人发冷:“姐,你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