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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真假
    苏婉清听到这里,便不再言语。
    苏婉柔见她这般神色,心中亦觉不忍,那姿態便软下几分,只上前轻轻握住姐姐的手,低声道:
    “阿姐,我知你心善,掛念小弟,也记掛那许墨。”
    “可如今时势便是如此,不进则退,不爭则亡。大父让决明去,是为歷练他。我苏家子弟,没有退路。”
    “至於许家,如今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图我苏家的兵权与旧日名望,我们借他许家的財力与玄水宗的势,互相倚仗罢了。阿姐,你在其中,更要清醒才是。”
    苏婉清默然良久,方缓缓抽回手,起身道:“我……晓得了。”
    “柔儿,今日之言,我会细想的。只是决明出征在即,我总需去送一送,看能否再为他添置些保命的物件。”
    苏婉柔知她心结未解,亦知此时多说无益,便頷首道:“阿姐能想通便好。我还有些庶务要理,先去了。”
    说罢,她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那袭紫衫转过月洞门,顷刻便消失在嶙峋山石后。
    轩中只剩苏婉清一人,凭栏独立。
    午后斜阳透过疏密有致的竹叶,洒下片片碎金,映在池水上,晃得人眼晕。
    她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尚是少女时,也常在这轩中与姊妹们嬉戏。
    那时日光似乎更暖些,池水也更清澈,父亲尚在,常会踱步过来,考较她们兄妹几个的功课。
    决明那时最是顽劣,总被罚抄《太阳金精相炁正经》,抄得哭鼻子是常有的。
    不过短短数十载,竟物是人非。
    父亲陨落在一次秘境探索中,连尸骨都未寻回。她被当做维繫与许家关係的棋子嫁了过去。
    如今,连最疼爱的幼弟,也要被推上那生死一线的战场。
    苏婉柔的话,字字句句敲在她心上。
    太阳道统的过往,玉清一脉的打压,王家老祖的暴亡,蒙氏的流徙……
    这些她不是不知,只是自欺欺人地不愿深想,总还存著一丝『或许不必如此』的侥倖。
    『哎,兴许是天道如此……』
    『不爭则亡……』
    —————————
    许墨心神沉入黑暗,再浮起时,身下已非棺木的硬实,而是潮湿冰冷的岩地。
    他睁开眼。
    还是那个山洞,剑修遗骸已被他掩埋。
    他第一时间內视己身,练气一层的修为稳固,怀中的储物袋与符籙也在。
    旋即,他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於身前地面摆出一个简单的聚灵阵型,指尖引动灵炁,低喝一声:
    “山君,召来!”
    灵石光华亮起,转瞬化为齏粉。
    隨后,《山君镇魔图》被调用,许墨身前空灵光闪过,落地化作只尺余长的小狸猫。
    小狸猫慵懒打了个哈欠,伸出粉舌舔舔爪子,琉璃般的眼珠睨了许墨一眼,神態倨傲。
    许墨鬆了口气。
    『这灵石没白花,应该能支应个十几天吧。』
    “这几日,有劳了你了。”
    许墨抚抚小狸猫的脑袋,低语道。
    小狸猫甩了甩尾巴,轻盈跃上他肩头,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许墨起身,不再耽搁。
    他伸手拨开垂掛的藤蔓后,外界天光瞬间便涌了进来。
    他极目向苦蕎镇方向望去,可却瞬间心头一紧。
    镇子轮廓依旧,但那马员外的大宅方向,竟还亮著红色光晕,与那一夜所见,別无二致!
    『又娶妻?』
    『这得害多少人……』
    想罢,他强散去心中不安,按照日记所载向黑云岭的北麓行去。
    据那剑修残记,『洛云宗』遗址应在那里。
    山路崎嶇,林木渐深。
    这世界树木生得和初见一样古怪,似要包围整个镇子。四下更是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无,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肩头小狸猫有一搭没一搭的呼吸。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地传来动静。
    许墨蓄积灵力,闪身躲到块青苔巨岩后。
    只见两个熟悉身影,正手持简陋的猎叉,与一头麂子周旋。
    正是那秦虎、秦勇两兄弟!
    『又是他们……』
    他们的神情状態,都与许墨记忆里初遇那日,一模一样。
    但,不对。
    他们的动作乍看与活人无异,但仔细瞧去,却又僵硬异常。
    终於,秦虎一个侧身,许墨隱约用灵识看到其小腿裸露的皮肤上,竟有木质纹理般的拼接痕跡,那是之前用肉眼所不能见的!
    『他……他们不是人?』
    『是被练成傀儡了……』
    许墨旋即想道,又回忆起那日隨秦家兄弟来苦蕎镇的路上,曾见道旁古树树干上的纹路。
    当时他未曾在意,此刻两相对照,竟隱有几分相似!
    这时,秦勇一叉刺穿了麂子的脖颈,那麂子哀鸣一声倒下,他们熟练处理猎物,然后扛起猎叉,转身朝苦蕎镇方向走去。
    许墨欲探明情况,等他们走远一段,才悄无声息尾隨而上。
    小狸猫也伏在肩头,眼珠紧紧盯著前方。
    再次踏入苦蕎镇。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依旧与上次一样。
    『真的,一切都一样吗?』
    秦虎、秦勇走向马员外府邸。
    朱红大门依旧虚掩,许墨藏身在屋檐下。
    依旧是上次那副流程,福管家接了猎物,给了犒劳。
    『噫!这福管家竟也不是人……』
    『会不会整个镇子都不是人……』
    许墨想著,仍就紧跟著观察。
    只瞧流程果真与那日一样,似乎跟入了幻境一样。
    依旧是张灯结彩,依旧是宾客满座。
    只是,那些宾客,那些僕人,甚至高台上站著的新娘们……都不是人!
    『果真,全是些偽人……』
    这一切的陈设、布局、宾客的位置、灯笼悬掛的角度……
    甚至风吹时,檐角铜铃晃动的频率,都与许墨记忆中那一夜,严丝合缝,毫无二致。
    『这不会是重复吧……』
    『我被困在这里了,不对!那古修遗址是真的!』
    『这更像是场被编排的傀儡戏。所有的『人』都机械重复著那一日的行为。』
    许墨想清楚一切,隨即决定赶快撤离,儘早离开这个地方,去那洛云宗混一混机缘。
    可当他行至一个夹角时,一个佝僂身影正走向马宅。
    『时那老道!王康!』
    『他也是傀儡?不对吧……他……他是练傀的。』
    许墨尝试说服自己,可是话到口边,又猛地意识到什么……
    『如果说【天道不仁,寂然无应】、【大象无形,言詮则谬】、【真宰不显,万相皆妄】中,【天道不仁,寂然无应】是不可撼动的真理,那么【执迷秒乐老母】就不会回应信徒。』
    『而那王康成道【傀相】真种时,明明有了回应……』
    『难……难道这一切是假的?』
    『不对!我明明借了王康力量对付曦珩真人,不能是假的,除非……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