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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备礼
    醉香楼。
    雪馨正坐在铜镜前收拾行囊,此番行径,显是欲作远行之客。
    “打算离开了?”
    虚无之中,忽而传来一道女子的清音。
    “目的既已达成,我又何必再做停留…”
    雪馨指尖在锦缎的纹理上微微一滑,將最后一件衣物折好,压在了箱底深处。
    “需要我给你换个身份吗?”那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雪馨依旧若无其事地整理,只是那力度重了几分:“不了…”
    “哼…你果然还没有放下她。”
    此话一出,往日种种如潮水决堤,汹涌浮现於雪馨眼前——
    她生来无名无姓,每日自由无拘,却寻不著一丝存在的真实感,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归乡。
    直到那场烟雨朦朧,她结识了一名艺伎——化名为“雪馨”的清倌人……
    “她的死,本就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耿耿於怀?”脑海中的声音试图將她拉回现实。
    “我只是习惯了她的身份…”雪馨缓缓起身,行至窗台前坐下。
    她今日未施粉黛,因为“客官”早已远行。
    那双眸子沉如死水,目光穿透雕花窗欞,飘向不可知的彼方。
    节气流转,夏季近尾,燥热的空气中已悄然掺杂了秋日的凉意。
    “嗯?那是…”
    雪馨正自沉思,余光忽而捕捉到一抹异样景致,心神不由得一凛。
    只见那片废墟之上,此刻竟佇立著十余道身影。
    他们身著云锦道袍,手里拿著盘状器具,正四处搜寻某物。
    “蓝牌?”雪馨视线落在眾修士之中,竟有三人腰间悬著湛蓝令牌,“天道宫竟连內门弟子都遣出了…”
    “呵,竟还有个是结胎境…倒是捨得下血本,在这等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浪费如此人力。”似是察觉到雪馨心底泛起的涟漪,那清冷的声音陡然转厉,“怎么?你动了惻隱之心,想给他通风报信?”
    “嗯,临行前,送他份大礼。”
    “哈啊?你疯了吧…”那女子读懂了她的心声,不禁诧异,“且不论他与你初见时不过区区筑基境的修为,即便有些奇遇,这短短十数日光阴,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对上这三名內门弟子,无异於自寻死路。”
    “既如此,敢不敢与我以此为局?”雪馨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这倒是稀奇,你头一回主动与我交涉…且说来听听,这局怎么个赌法?”
    “便赌他与这三名內门弟子的生死输贏…若他贏,便是我胜,你需予我一枚筑基丹,反之…你若胜,我自愿奉上所有,绝无怨言。”
    “嗯…”那女子的声线首次出现了片刻凝滯,“听上去,似乎无论输贏,我都不亏…”
    “呵呵,其中因果纠葛,任由你去遐想…”雪馨轻笑出声,“怎么样,这赌局,你接是不接?说不准,还能藉此看到天道宫吃瘪的狼狈模样…”
    “哼,倒是被你这张嘴给说动了…虽言那表里不一的贱人不在乎宗门顏面,但若能打压一下她的锐气,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这赌局,我应了。”
    话音刚落,虚空中便是一阵涟漪,一只周身繚绕著淡淡紫烟的灵雀凭空显现,轻盈落在了窗台之上,那羽毛如梦似幻,似真似假。
    雪馨解下腰间一方丝帕,轻柔系在鸟儿足上,低语如风:“去吧,记住这帕上的气息,將他寻来。”
    灵雀似是听懂了人言,发出一声清啼,双翅扑扇,化作一缕裊裊紫烟,冲天而起。
    “你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仅有一面之缘,且他临走时对你满怀戒备…”脑海中的女子仍觉不妥,忍不住提醒道。
    “无妨。”
    雪馨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榻上,神色淡然如水,那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反倒让那藏於识海中的女子也生出了几分真切好奇——这场在她看来已是註定的死局,究竟会如何翻盘?
    废墟之上,阴风惨惨,调查仍在进行。
    那为首的修士,正在爆炸留下的深坑边缘游走。
    地上的碎尸早已不见踪影,想来已成了周遭家畜野狗的果腹之物,只余下掛在焦木之上的些许风乾肉块。
    “云师兄,令弟之事,我等亦是心如刀绞,但逝者已矣,请勿过度悲慟…我和汪师弟定要將那凶徒抽魂炼魄,做成人彘,以祭云畑师弟在天之灵!”
    许安快步上前,立於那为首修士身侧,而那被他称作“云师兄”的男子,正是云畑的一母同胞兄长——云阑。
    云阑此刻面容苍白如纸,似是刚哭过一场,眼角眉梢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是啊师兄,区区一个筑基境的螻蚁,我等师兄弟三人联袂出手,擒拿此僚,还不是易如反掌?”一旁的汪沽汶立刻隨声附和。
    “嗯,多谢师弟掛怀…今日二位奔波劳顿,可先回据点歇息。”云阑轻声细语,嗓音略显沙哑。
    “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师兄独处了。”
    许安向汪沽汶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二人拱手一礼,隨即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废墟尽头,汪沽汶才忍不住回首望了一眼。
    远处,那个孤寂的身影依旧佇立在残垣断壁之间,像是一座为死者竖立的墓碑。
    “唉…亲眼目睹胞弟死无全尸,云师兄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心中该是何等煎熬啊。”汪沽汶摇著头。
    “可惜了云畑师弟,一身修为已至筑基巔峰,半只脚都踏入了第二大境,躋身內门可谓板上钉钉,谁料天降横祸,竟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许安满脸惋惜,却又在话锋一转间,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酸意。
    “说来也是天妒英才,他与云师兄生在云家旁系,且是庶出,本该仙途无望,偏偏这兄弟俩爭气,硬是双双拜入天道宫,甚至差点一同步入內门,这等气运,著实让人眼红。”
    “嗯…”许安警惕扫视了一眼四周荒芜的景致,压低了嗓音,“你说,云师兄明明只是四行偽灵根,资质愚钝,怎的修炼速度反倒比咱俩这二行真灵根还要快上几分?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呵,你整日里只知在洞府中贪睡懈怠…”汪沽汶冷笑一声,“云师兄可是寒暑不輟,哪一次宗门发布的险恶任务,不是他抢著去?哪一次不是他浴血归来?那是拿命在拼!”
    “唔…这么说倒也是,那些个任务,確实只有他乐此不疲…”许安咂了咂嘴,语气复杂,“真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只不过,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另一边,云阑领著一眾外门弟子,终是在暮色四合之时,抵达了天剑山脚下。
    “眾位师弟辛苦了,今日调查暂且告一段落,各位且先安歇,由我来为诸位守夜。”
    云阑面上掛著和煦笑意,声音温润如玉,全然不见內门弟子素日里的高傲与乖张。
    闻听此言,原本疲惫不堪的眾修士心中顿生暖意,那因等级森严而產生的隔阂瞬间消融。
    在他们眼中,这位云阑师兄简直是谦谦君子的化身,哪里还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云师兄,您一日操劳,神识损耗甚巨,还是让我等轮值吧。”一名弟子面露愧色,上前一步拱手道。
    “各位师弟无需谦让,守护同门,本就是身为师兄应尽之义务。”云阑微微摆手,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这…那便有劳师兄了。”
    见他执意如此,眾修士只得作揖致谢,隨后纷纷寻了背风处,或倚石而坐,或铺毡而臥,不多时,细微鼾声便在寂静山林间此起彼伏。
    云阑含笑点头,目送眾人入梦。
    他转过身,面向山林,那原本温润如玉的笑容並未消散,只是嘴角弧度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僵硬。
    就在这一瞬,他眼底深处骤然撕裂开一道口子,暴露出近乎癲狂的兴奋。
    他將手探入衣袍內里,指尖触碰到一枚隱匿的骨片,此刻正散发著烫意。
    近了…终於近了!
    那种滚烫的触感顺著经脉直衝脑海,云阑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终於让我找到了第二枚碎片的气息!
    啊…我那可怜的弟弟啊,你的死並非毫无意义…你的血,你的骨,终將成为我登天的阶梯!
    待我取回这枚碎片,融合神魂,便能问鼎天道!届时,往日里所有的冷眼、所有的欺凌、所有加诸於我身的屈辱,都將在我脚下化为齏粉,得到最淋漓尽致的报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