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光透过窗纸,在竹蓆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霜,宛如薄纱。
苏然双目轻闔,呼吸均匀,乍看之下,与寻常熟睡的八岁孩童並无差別。
但他的意思清醒的很。
待隔壁屋传来爹娘均匀的鼾声,苏然心念微动,悄然沉入识海。
演世珠静静悬在那里,似比之前又亮了几分,珠身莹润,光华內敛,悬在识海中央如同一轮满月。
他与演世珠的联繫,仿佛也紧密了几分。
意识穿透宝珠,苏然化为十三四岁的模样,眼前空间极速扩张。
不同於第一次被动降临应身,此次苏然清晰感知到意识化身的变化。
飘飘欲仙,隨心而动,同时也充斥著一种虚无的感触。
苏然於虚空中飘荡,脚下是绚丽多彩的蜀山世界。
仔细感应,发现有三处地方与自己存在时有时无的联繫,其中一处联繫尤为紧密。
应是应身?陈平所在之处。
此念刚起,苏然心中微微一动,一幅画面便浮现於心头。
洞窟深处。
洞壁嵌著几枚发光的石头,幽绿的光晕勉强照亮这片空间。
一处深潭,血色瀰漫,池子里站立著眾多血尸,陈平赫然在其中。
断臂不知何时已经续上,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血光,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洞口的阵法禁制隱隱泛光,应该是白云老道设下的约束。
苏然“看见”陈平的识海深处,那一丝被演世珠护住的清明仍在。
像一颗沉入深海的明珠,被血尸的本能压制著,偶尔才能浮上来透一口气。
苏然又看见白云道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手中托著一个铃鐺,正是当日里操控血尸的那件法宝,神色间透著几分疲惫,却又隱隱兴奋。
白云道长走到血尸群前,逐个检视。
轮到陈平时,特意停了停。盯著看了许久,眉头微皱,伸出手按在陈平额头,法力探入。
“怪哉。”他低声自语,“这具血尸皮囊一般,意识竟还能残存。”
言罢,白云道长又看了看陈平,这才转身离去,消失在洞府深处。
苏然“看”著这一切,心中稍定。
陈平尚在,意识尚存一丝清明,只是不知日后情形如何。
苏然望著陈平所在方向,心想自己將来应身只会更多,日后...总有发芽的时候。
苏然收回目光,不再纠结於陈平,准备降临新的应身。心神摇曳,细细感应。
第一处。
是深山老林里的一间破旧木屋。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用石臼捣药。
他身旁躺著一只野狼,腹部缠著布条,是他的伙伴。
第二处。
洞窟山寨,也是位少年,山里毒虫遍地,很是凶恶,有粗浅修为在身。
苏然沉思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深山独居、与狼为伴的少年,虽有些特別,终究对自己帮助不大,不如选择第二处应身。
苏然正欲降临,突然,识海一阵波动。
外界有异!有什么东西...来了。
苏然心神瞬间归位,闔眼假寐,呼吸平稳如常。
梦境如水面般盪开涟漪,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苏然面前。
白髮长须,面容清癯,身著青灰袍服,手持一柄桃木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苏然心中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懵懵懂懂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你...你是谁呀?我这是在那啊?”
来人微微一笑,眼中透著温和:“莫怕,老夫乃此方山神,镇守五行山五百余年。
你名唤石头,桃叶村人士,可是?”
苏然点点头,依旧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哦哦,您是山神爷爷,您找我何事?”
山神捋须而笑,目光落在苏然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满意。
“那日你在山脚仰望佛帖,灵台清明,竟能得见佛光,这般根骨,在这桃叶村五百年间,老夫只见过你一个。”
苏然心中一动。
山神继续道:“老夫虽为天庭敕封之神,但成神之前,却也修得一身仙道功法。
你若愿意,可拜入老夫座下,学些吐纳养气之术,日后或可延年益寿,有缘可踏入修行之门。”
苏然不由愣住,这回到不是装的。
山神要收自己为徒?
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西游原著中可没有这一茬,难道是演世珠?
思维闪动,但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八岁的牧童。
懵懂地眨眨眼:“山神爷爷,您要收我为徒,那...那您不看著那个大妖王吗?”
山神闻言,不禁失笑。
“你这童儿,倒想得远。”山神摇摇头。
“那山下压的確实是位大妖王,可也不是普通的大妖王,自有佛门揭諦看管,与老夫无涉。
老夫只守此山,护此方水土,收你为徒,也是起了爱才之心。”
苏然心中闪过一阵微妙的念头,如山神所说,自己能看到如来佛光,应该是和佛门有缘才对。
如此来看,自己真要是有什么慧根,应该是佛门来收徒才是。
现在却是山神跑来收自己为徒。
山神虽与揭諦共守此山,但对佛门,似乎並不那么热络。
“那...”苏然继续装傻,“那我拜您为师,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放牛啦?”
山神哈哈大笑。
“放牛还是要放的,修行之人,不可忘本。”
他笑容收敛,正色道,“老夫传你吐纳之法,是不让你埋没这一身修道资质,並非让你好高騖远。
记住,修行先修心,根基不稳,万事皆休。”
说罢,山神伸出手,似要探查苏然根骨。
苏然心中一紧。
演世珠还在识海里!
山神的指尖触及苏然眉心,剎那间,演世珠微微一闪。
光芒极淡极轻,如同月光落入深潭,转瞬消融,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山神收回手,脸色浮现出惊喜之色。
“怪哉,你这根骨好生奇怪,灵台清明也就罢了,怎么肉身也是如此通透,果然是天身修道的好种子。”
苏然心中大定,面上依旧懵懂。
山神不再多言,神色满意,只道:“明日此时,老夫再来传你吐纳之法,好生歇息。”
话音落下,身影渐渐消散。
梦境如潮水退去,月光依旧洒在竹蓆上,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