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马,回到堂內,刘备才说起了换牛的意图:“二位,实不相瞒。”
“此次请二位前来,是想把这百余匹战马,尽数换成耕牛。”
“辽西流民数万,垦荒种地,急缺耕牛,还请二位帮这个忙。”
苏双与张世平对视一眼,儘管已经提前知道,但还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拿耕牛换战马。
却还未见过有人,把百余匹上等战马,全部换成耕牛的。
寻常官吏,哪个不是想方设法攒战马、扩部曲。
唯有这位刘使君,心心念念的,竟是给百姓换耕牛,让百姓种上地。
二人心中对刘备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苏双当即开口,语气郑重:“使君为了百姓,连如此珍贵的战马都捨得拿出来,我们二人岂能不帮这个忙!”
“这样,这些战马,我们全收了!”
“一匹马,我们给您换十头耕牛!”
这话一出,堂內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
韩当更是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苏兄!你没开玩笑吧?”
“一匹马换十头牛?”
“你这也太亏了!”
“就算是上等战马,一匹最多也就换六七头壮牛,你这……”
要知道,东汉末年,边郡一头壮牛,市价约三千钱。
而一匹上等战马,市价不过两万钱左右。
一匹马换十头牛,等於苏双、张世平用三万钱的价值,收一匹两万钱的马,明摆著是亏本买卖。
苏双摆了摆手,笑著道:“义公兄弟,我们兄弟二人,敬佩刘使君的仁心与大义,这点亏,我们吃得心甘情愿。”
“能为辽西的百姓出一份力,能与使君结交,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再说,你说的这是幽州的价格,我们若是辛苦些,將这批马运到洛阳、司隶一带,那就不止这个价了!”
刘备闻言,知晓事情没那么简单,话虽如此,但將上百匹马运往中原,也是要成本的。
心中百感交集,此二人虽是为投资,或结交自己。
然这般仗义疏財,重情重义者,实在很难不令人心折!
刘备感激道:“两位的好意,备就收下了!”
“原本,备实不该贪此利,然辽西確实缺耕牛,数万流民等待安置!”
“这份情谊,备先记下了,日后定当厚报!”
说完,刘备起身深深一揖。
苏双、张世平连忙起身避让,连称不敢。
双方当场敲定了章程,苏双与张世平立刻动身,发动他们在幽州、冀州、中山国的商路,四处收购耕牛。
同时,二人也开始在阳乐城购买商铺、宅院,作为与刘备长期合作的落脚点。
不过一月时间,二人便陆陆续续,给刘备送来了一千余头膘肥体壮的耕牛,尽数送到了辽西。
田豫早已做好了安排,按照各堡的户数、垦荒的亩数,將这些耕牛尽数分发下去。
保证每堡至少有五头耕牛,流民多的堡寨,还会额外增补。
有了耕牛,垦荒的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开垦的田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连带著秋收的准备、水利的修缮,都推进得异常顺利。
分到耕牛的百姓与流民,无不欢欣鼓舞,对著刘备的方向遥遥叩拜,感恩戴德。
“多亏了刘使君啊!”
“要不是他,我们这些流民,別说种地安家,能不能活过今年都不知道!”
“刘使君真是再生父母!”
“以后我们就跟著刘使君,他让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他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百姓的口口相传,让刘备的名声,不仅在辽西愈发稳固,更传遍了整个幽州。
人人都知道,辽西有位刘使君,仁政爱民,为了百姓,甘愿把百余匹上等战马换成耕牛,是真正为民做主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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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帝都,南宫嘉德殿。
本该是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却吵成了一锅粥。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士大夫与宦官集团剑拔弩张,唾沫横飞,吵得不可开交。
御座上的大汉天子刘宏,脸上满是烦躁与慍怒,手指死死攥著御座的扶栏,指节泛白。
这场爭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根源,便是席捲天下的熹平大疫。
自正月疫情爆发以来,中原各州疫死者以万计,洛阳城內各衙府都接连有吏员暴毙,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可满朝文武,没人拿出半分有效的治疫之法,反倒借著疫情,开启了新一轮的攻訐倾轧。
“陛下!”
諫议大夫刘陶跨步出列,手持奏疏,躬身疾呼,“天降大疫,乃是上天示警!”
“皆因陛下登基以来,亲近宦官,疏远忠良,失了君德,才招致此等天谴!”
“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詔,自省己身,罢黜奸宦,广开言路,以慰上天之心,以安天下百姓!”
这话一出,士大夫集团纷纷附和,躬身齐呼:“臣等恳请陛下下罪己詔,罢黜奸宦,以息天怒!”
“放肆!”
中常侍王甫立刻尖声喝止。
他身著緋色宦官朝服,脸上满是阴鷙,对著御座躬身道:“陛下,刘陶一派妖言惑眾!”
“天下大疫,与陛下何干?”
“皆是三公失职,不能安抚百姓、调和阴阳,才招致灾疫!”
“要问责,也该问责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岂能让陛下担此罪责?”
“臣恳请陛下,罢免失职三公,以谢天下!”
身后的一眾宦官立刻应声,尖声附和:“陛下!王常侍所言极是!三公失职,理当罢免!”
王甫一句话,就把自己等人摘得乾乾净净,將刘陶的矛头直接指向天子刘宏。
两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士大夫骂宦官祸乱朝纲,天子受小人蒙蔽,朝中不清,才引来了天谴。
宦官喷三公庸碌无能,管不好地方,才让疫情泛滥。
可翻来覆去,全是党同伐异的攻訐。
没有一个人,提一句该怎么治疫,怎么救百姓的性命。
刘宏坐在御座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朝堂上的这些人,要么拿著“天谴”的由头逼他下罪己詔,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这个天子头上。
要么借著疫情排除异己,忙著罢免官员,爭权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