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被酒灼得疼,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垫底的胃就更致命,一阵阵翻腾,像被拧转。
偏偏这把的问题是“性经验的次数”,柳以童不想当着阮珉雪的面答这种问题,还是选择罚酒。
她没敢看阮珉雪,自然也不知道,阮珉雪几乎是冷冷盯着她把那杯酒灌下去的。
“爽快!”
酒桌文化本就是服从性测试的一环,被满足的yvonne自然喝彩。
何况服从的一方,还是柳以童这种看似清冷桀骜类型,这种类型的人最好生来高贵,否则一旦处于劣势,就容易催生人内心卑劣的欲望,非要折辱她,好见到她矛盾得蛊人的反差。
于是,这环节在yvonne的主持下还在继续,下一把轮到柳以童,问题是“有无交往对象或炮.友”。
翻到这张问题卡,读出问题时,柳以童愣了下,那边阮珉雪抬了下头。
吧台一时无人声,只有酒保又晃起小盅,不知又在给谁定制饮品。
柳以童放下问题卡,手指刚触到酒杯底,就听见那边两下脆响。
她微抬眼皮,见是阮珉雪的手指落在桌沿,敲了两下,像是某种暗号。
柳以童读不懂那暗号,读不懂的,自然证明那暗号不是给她的。
于是她站起,端起酒杯,准备继续将酒灌进喉咙。
却在这时,手腕一重,掌心一空。
柳以童的杯子被对面的酒保抽走,取而代之的,是长杯中装着的透明椰子水,散发着淡淡海盐香气。
柳以童错愕,酒保则只是温和一笑,便退至一旁。
少女转头,先看向yvonne,却见气场强悍的女人表情也一瞬茫然。
椰子水不可能是酒保擅作主张,目前来看,也不是yvonne的授意……
既然如此,那还能是谁的意思?
柳以童迟钝地低头,看向身边的阮珉雪,见对方继续端着那小半杯金酒,若无其事地抿。
酒精是引燃液体,少女身子里装满了酒,理智被麻痹,冲动就易燃。
柳以童放下椰子水杯,重新抓起那问题卡,借着酒劲坦白:
“我没有对象,也没有炮.友。”
她眼前因酒精上头模糊一瞬,那一瞬,她恍惚见阮珉雪挑了下眉,但看不真切。
那边yvonne意外,“这么好看的人居然空窗?”
“因为……”
柳以童身子晃一下,借着稳住平衡的动作,她眼睫稍垂,偷偷看一眼阮珉雪,又敛眸:
“因为,我有一个暗恋了很多年的人。”
“……”
“……”
借酒劲说出了心里话,然而尚未感到痛快,压抑多年的本能就让柳以童产生了负罪感。
她抬手掩住眉眼,虚撑在吧台边,半天没回神,胃部的拧搅毫无缓解,她借口洗个脸,又暂时离席。
被留在原地的两人神色各异,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因动作同频,yvonne被逗笑,顺势和阮珉雪要干杯。
阮珉雪手指持着香槟杯颈轻巧一斜,杯身与杯身撞出轻响,余音缭缭,似听者的心思。
“可惜了。”yvonne遗憾道,“她居然心有所属。”
本以为此言会换来阮珉雪的同感,yvonne却见身边人眉毛稍抬,并不认同。
“你觉得呢?”yvonne问。
“她说了,没对象。你想追就追。”阮珉雪直白道。
yvonne不理解,“但你也听见了吧,她说她有暗恋的人。”
“然后呢?”
“嗯?”yvonne才想反问然后呢,“她心有所属啊!”
显然,某主编对这个词很是满意,重复使用了两遍。
阮珉雪便也听清了友人的执着,云淡风轻道:“要是她有对象,我会劝你慎重。不过是‘心有所属’而已,有什么可在意的?”
yvonne不以为然,“不了,在我看来,暗恋也是种美好的感情。我尊重她的选择,不想强行扭转她的念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情我愿……哦!还有!强扭的瓜不甜!”
阮珉雪哧一声笑起,笑意漾开,像椰子水中滚的气泡。
“shell!”yvonne被笑得发麻,惊讶道,“看不出来啊,难道你是会强扭的人吗?”
阮珉雪没说话,只晃了下酒杯,又与yvonne的杯壁敲了下,以干杯作答。
被强行干杯,yvonne无奈,还是配合着饮了一口。
黑朗姆下肚,凌乱念头缓缓升腾,关于shell鲜少表现出的侵略性,关于yvonne自己恋爱观的道德感,也关于一个隐约的直觉:
她似乎做错了一个决策。
要说这个决策从哪个时间节点开始错?或许从最初,从昨晚开始,就错了。
桌游环节缺了个人,只能先叫停,原地的两人喝了几口酒,闲聊几句,没多久就意识到,离席的人这回去得有点久。
“这一幕在饭局上也出现过?”yvonne耸肩,“只不过上回走丢的是你,这回走丢的是她。”
阮珉雪垂着睫毛听。
yvonne又问:“所以我们要去找她吗?毕竟上回她主动去找了你。”
阮珉雪转过头来,定睛看人,似是确认。
yvonne疑惑,“她没说她是去特地找你的?”
阮珉雪缓缓摇头。
“奇了怪了。”yvonne更疑惑,“如果要讨好贵人,不得主动邀功吗?她怎么什么也不说?”
“那你再好好想想。”阮珉雪从高脚凳面离开,站定,抚平长裤。
“总不能她不想讨好你?咱俩手握的资源还真说不准谁更多……你干嘛去?”
“找她啊,不是你提议的么?”阮珉雪理所当然。
yvonne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留在原地,以免柳以童回来发现无人等待。
等阮珉雪走远,yvonne才后知后觉:
“等等,只有我被留在原地……这一幕在饭局上也出现过?”
*
在眼线密布的俱乐部所在游轮上,找一个容貌生得本就显眼的人,并非难事。
阮珉雪轻易便找经理调出了监控录像,不意外地,某只小醉鬼从洗手间出来后便捂着胃部蜷在墙角,有路过的侍应生见状上前询问后,将人搀到了游轮主舱的客房。
这游轮上的都是怠慢不得的贵客,就算是大人物带来的金丝雀,也不容疏忽,侍应生的处理很妥当。
唯一不及时的是告知带“小雀”来的“主人”,不过监控所示时间并不久,想来,目前留在原位的yvonne应该刚收到了侍应生的通知。
阮珉雪没计较那侍应生的脚程,只让经理带路。
只是,到达目标房门口时,阮珉雪与经理皆脚底一顿,对视一眼。
二人都闻到了房门缝隙溢出的风信子味。
是信息素。
喝醉了的人容易失控,对腺体的控制也是其中一部分,经理对此见怪不怪。
“女士稍等。”
那经理是名alpha,判断同样能嗅到信息素的阮珉雪为少数第二性别,怕她被影响,准备主动承担入内照料的责任。
室内备有ao所需的一切计生用品,经理承诺,五分钟内就会出来。
这算是周到的处理方案,阮珉雪后退一步,让出门前位置,示意经理可以继续。
毕竟客房内是私密的封闭空间,一名omega在alpha连信息素都无法控制时,主动送上门,几乎是在无责任邀请对方向自己下手。
于阮珉雪而言,柳以童不过是一只品相颇佳的小狗崽子,何况这小狗在旁人面前乖得令人心痒,在她面前就没那么乖,甚至偶尔还会甩脸子。
阮珉雪不打算为这样一只小狗冒险。
于是她别着手臂站在门外,冷眼旁观,眼看身为alpha的高大男性打开房门,室内未开灯,阴影箍出其绷紧的肩背线条,眼看男人抬起结实手臂,手在墙面摩挲,似是在寻找灯的开关。
喝了许久的金酒后反劲似的,突然烧得她心底灼热。
阮珉雪不悦叹了口气,而后出声:“等一下。”
那经理手部动作顿住,回头,等待下一步指令。
阮珉雪又吸一口气,许久才继续开口:
“我进去。劳烦你在这儿等候。”
与经理约定好五分钟后敲门确定情况,阮珉雪这才迈进门。
室内一片漆黑,唯窗外夜空星月点灯,些许微弱的光渗进屋子里,勾勒出厅中沙发上蛰伏的身影。
从外至内逐渐浓郁的风信子香,象征攀升的威慑等级。
越靠近,越危险。
阮珉雪将身后门虚掩,回身,仅停留在原地,不再走近。
接着,沙发上传来窸窣动静,那沉睡的身影攀起,光在其脸上短暂流转,在那乌色的眸子里一晃。
像被惊醒的野兽。
刚被惊醒的柳以童,睁眼时,所见的便是天旋地转的房间里,一个令她忍不住定睛的身影。
那身影极稳,是摇晃黑色中定心的粉白色,干净,纯洁,美丽。
令人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