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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夜色深时,柳以童要带柳琳走,柳琳还恋恋不舍,像跟伙伴玩上瘾的小朋友。
    身份倒错为家长的柳以童有些无奈,好声好气哄着柳琳,过程中阮珉雪只在边上看,没吱声。
    等柳以童被看得手臂皮肤都发麻,沿视线回溯过去,阮珉雪才会勾唇,意味深长说: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啊?”
    柳以童没料到阮珉雪会这么说,她自己如此对待柳琳已成习惯。随即转念一想,她在片场算新人,一直表现得低调被动,偶尔也会倔,确实少有机会展现柔软。
    柳以童正揣度自己在阮珉雪心中是个什么犟种形象,就听阮珉雪继续说:
    “阿姨不想回去,今晚可以在这儿过夜。我这房间很多。”
    柳以童唯恐给阮珉雪添麻烦,也不喜欢国人习以为常那种推拉的过程,当即找了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我母亲的治疗师还安排了功课,她今天玩一天了,怕是会耽误进度。”
    果然,与治疗有关,阮珉雪也就不做挽留,说要开车送她们,柳以童觉得时辰晚耽误阮珉雪休息也推辞,最后阮珉雪干脆把车钥匙给了她,让她自己开车。
    柳以童哄柳琳好久,保证明早会很早送她来见好朋友,柳琳这才同意走。
    二人临行前阮珉雪想起什么,把人叫住,回身进餐厅开冰箱取了两盒精装的东西,放回冷链的手袋,摆在玄关边的柜面,示意她们带走。
    柳以童下意识抬手要挥,又习惯性拒绝阮珉雪的好意,毕竟她是做客的,空手来也就罢了,怎么临走还连吃带拿。
    但这回,她推辞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阮珉雪盯了她一眼。
    女人虽没说话,手指却在礼盒上打点似的敲,言行没有半分不悦,足以透露一种浅浅的压迫与催促。
    柳以童还是闭了嘴,她注意到这晚自己确实拒绝阮珉雪太多次了。
    何况,在她的世界里,阮珉雪便是规则的制定者,她那些“客人不能连吃带拿”的礼教,在阮珉雪的规矩前不值一提。
    见柳以童识趣没推辞,阮珉雪才把其中一盒递到柳琳手中,没看柳以童,那意思就差在说,给阿姨的又没给你。
    柳琳也不客气,接过盒子,一看上面的图案就知道是巧克力,高兴欢呼起来。
    柳以童瞥一眼,la maison du chocolat的松露巧克力,法国牌子,她没听说过,单看冷链包装和鲜货特有的短保质期,也知道很贵。
    “那盒是甜的。”阮珉雪这才把另一盒拎起,递到柳以童手中,说,“这盒才是你的。不甜。”
    她还记得她吃不惯甜。
    柳以童手指搓了搓,片刻才略拘禁地抬手,从阮珉雪指尖把袋绳勾过来,交接时二人的指侧触碰了一下,酥麻像过电。
    “谢谢阮姐。”
    “嗯。”
    等上了阮珉雪大方借她的那辆白色法拉利,柳以童才后知后觉复盘出自己有多犟种:
    到手的留宿机会被她拒绝了,被开车送回家的相处时间也被她推掉了。
    血亏。
    本来柳以童不认识阮珉雪,也就不想打扰,只想做个有分寸的暗恋者。
    可如今与阮珉雪越发熟络,阮珉雪给的越多,柳以童反倒越不知足,更加贪婪小气:
    小气到不敢接受阮珉雪施予的甜,可那点甜被人收回去了,她又小气地开始惦记。
    “童童,我可以吃巧克力吗?”
    副驾柳琳的声音拉回了柳以童的神智,她莞尔点头,“当然。”
    想到至少还有那盒巧克力弥补她这晚的“吃亏”,柳以童内心又平衡了。
    柳琳拆,柳以童也拆。
    质感颇沉的礼盒内只盛十二枚松巧,覆着可可粉的栗状巧克力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可爱。
    柳以童执一枚送入口中,外层微苦,内馅鲜奶油溢出,与黑巧克力构成丝滑浓郁,却几乎无甜感。
    那份浓郁滑过喉管,只留醇韵,让人心头都化开。
    很好吃。
    但柳以童吃了一枚就不吃了,把礼盒小心装回手袋,擦了手开车送柳琳回疗养院。
    结果到疗养院,柳琳又开始闹,不想睡觉,柳以童细问才知道,柳琳今天走得急,没跟阮白英说晚安。
    “说晚安是这么重要的事吗?”
    人甚至不能跟前两天的自己共情,此话一出,柳以童就想起自己那晚发病似的执意要跟阮珉雪说晚安。
    对面柳琳不知道柳以童内心的小九九,还单纯反问:
    “童童,你难道没有朋友吗?”
    “……”
    好在柳以童知道柳琳那话不是阴阳怪气,纯粹字面意思的关心。
    她当然有。
    但也确实没有非要和每个朋友说晚安的执念。
    她唯恐自己早晚安这种无意义的问候,会打扰朋友,给人造成负担。
    “那我们明天亲自去和阮阿姨说早安,好不好?”
    “可是,晚安呢?”柳琳不好糊弄。
    “今晚先欠着,你明晚补两句。”
    “唔嗯……”柳琳撇嘴,“那今晚的还是没有说。”
    “……”真的很难哄。
    柳琳自己琢磨了会儿,突然想到办法,理直气壮说:
    “童童,你给小阮打个电话不就好啦?我在电话里跟阮阮说!”
    小阮。阮阮。
    有前因铺垫,柳以童倒是能听懂这两个名字的指代,但听得懂不代表听得惯。
    小阮。
    如此亲近家常的称呼,从母亲柳琳口中说出,莫名让柳以童有种穿越感,不知今夕何夕,恍然分不清她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看了眼时间,见手机屏幕上日期已跳了新一天,确实太晚了,何况阮珉雪这几天忙,她更不能扰人睡意。
    她这么跟柳琳解释,柳琳却不同意,强调道个晚安是为了睡得好,怎么会扰人睡意,为什么跟人说话会扰人睡意!
    “……”
    是啊,会因为一句晚安就咂摸许久睡意全无的是她柳以童,又不是阮珉雪。
    如果阮珉雪真觉得困扰,多半不会像她一样纠结,电话怕是压根打不通。
    被柳琳磨得没办法,柳以童才妥协,准备尝试,但提前跟柳琳说好:“如果电话打不通,说明人家已经睡了,就不能闹了。”
    “好!”
    怕手机被人误看,柳以童并没给那人的号码备注姓名,但那串数字她已经背下来了,她一眼就能认出,与阮珉雪有关的两个手机号码,她都滚瓜烂熟。
    手指悬在通讯录那串显眼的未备注号码之上,犹豫了一下。
    柳以童转头,看到身侧柳琳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实在没法,才点下去。
    尚未接通的等待音,让柳以童心跳如擂鼓。
    对面接通的速度比她预想中快得多,以至于她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阮珉雪的声音:
    【怎么了?】
    不是喂,不是你好,而是自然的发问,仿佛二人并未分别,还面对面,先前的话题并没结束,阮珉雪看着她的脸,自然而然问一句,怎么了?
    女人声音分明轻柔,玉磐似的脆而清,但听得柳以童脑子里被钟撞过似的,耳侧嗡嗡响。
    “阮姐……是这样的……我母亲说和阮阿姨有一句晚安没讲,她一定要讲完才肯睡,所以……不好意思……”
    她不知为何紧张得不行,说得磕磕绊绊。
    她攥着手机,不知对面会如何回应,等许久都没听到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清晰。
    【我当是你想起来还没说晚安,要给我补上呢。】
    柳以童的大脑被核弹夷为平地。
    在一片焦土上有窸窣动静,拼凑出些许念想,让柳以童迟钝想起,今晚告别前她确实提了巧克力就走,被柳琳缠得都忘了说晚安。
    没礼貌。
    一句对不起即将出口,柳以童却听对面又说:
    【好了,我母亲就在边上,阿姨可以说晚安了。】
    原来她说出请求后的那段沉默,是阮珉雪正步行去找阮白英。
    听到阮白英也在边上,柳以童姑且把歉意咽下,先把手机给了柳琳,两位妇人欢欣说着没营养的话。
    柳以童在旁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脑子里却在纠结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阮珉雪居然记得她没说晚安这件事。
    哪怕是她因柳琳的固执打了电话提醒,若阮珉雪没惦记,也不会想起这件事。
    甚至被提醒想起后,特地调笑打趣了她。
    “好啦童童!”柳琳说完晚安后把手机还给柳以童,心满意足往床上一滚,答应睡觉。
    手机回到柳以童掌心,莫名端着沉,她见屏幕上通话时间尚未停止,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就把耳朵覆上听筒。
    那边只传来些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细小声响。
    柳以童没出声,也没挂电话,怕对面还有话说,也怕自己要回应会影响柳琳休息,就持着手机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