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孟疏棠吃著饭,强撑著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圈子里都传开了,说是顾家那边默认的,就等两人回国敲定仪式。”
陆靖乾说著,越发眉飞色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表姐的相亲对象是顾昀辞。
顾昀辞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华国商圈公认的天之骄子、商界奇才。
他虽然不比我们大几岁,但年少立足商界,智计卓绝,再纷乱复杂的局势,到他手中都能条理分明、迎刃而解,从无败绩。
我有幸远远见过他本人一次,就算只是那么远远一眼,也能看出其人沉稳內敛,心性篤定,惯於商业布局。”
孟疏棠听著,餐厅客人熙熙攘攘,但此刻喧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似的。
她唇瓣一点点儿失去原本的红润,手里的筷子凉得刺骨,却远不及心口蔓延开来的寒意。
让顾昀辞调查车祸真相,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周昀辞和周枕书商业联姻,是她知道並默许的。
她一直觉得顾昀辞心里一直有著她的位置。
她一直按捺著心意,默默等待著车祸真相,等著一切回归正轨,等著属於他们的结局。
可现在,所有的期许,都成了一场荒唐的独角戏。
事情从来没有朝著她预想的方向走过半分。
她在原地迟迟等候,他却在异国他乡,和旁人敲定了往后的余生。
孟疏棠喉间发紧,酸涩的情绪將心口堵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带著细微的痛感。
但她又无话可说,某种程度上,她是最大的推手。
桌上的菜餚还冒著热气,色香味俱全,可她一口也不想吃了,只觉得满心荒芜。
可能从一开始,她就是错的。
从私房菜馆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
夜风带著冬季刺骨的寒凉,拂过孟疏棠的肩,却怎么也吹不散她心口沉甸甸的滯闷。
陆靖乾说送她,“疏棠姐,我送你吧!”
孟疏棠不想和他一起走,她想一个人沿街走一会儿。
“靖乾,我……”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棠棠……”
孟疏棠微微一愣,隨后转身,开始寻找顾昀辞,可没有看到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
陆靖乾见了,“疏棠姐,你怎么了?”
“没事。”
她慢慢转过身,看著他。
陆靖乾已经不在说顾昀辞和周枕书订婚的事了,但那个消息在她脑海里翻涌,继而產生的失落与茫然,缠得她喘不过气。
“靖乾,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靖乾早发现了孟疏棠不对劲,此刻看得越发清晰。
“你怎么了,自打我说我表姐要订婚,你情绪就低沉沉的。”
夜风悠悠吹乱她鬢边碎发,她凝望著陆靖乾,心底攒满的失落像被秋风揉碎的残叶,轻飘飘的,落得满地荒芜,却又不能开口。
她既不能告诉陆靖乾她和顾昀辞的关係,也不能说车祸的事。
“我没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
街道车流穿梭,霓虹流光铺了满地,热闹喧囂皆是旁人的。
孟疏棠双手插兜,安静走著,脑海里反覆迴荡著那句“两人回国就要订婚”。
她微微嘆了口气,只觉得刚刚將这份悵然吐了出去,另一份颓然又浮上心头。
突然,一道頎长挺拔身影骤然停在她身前,挡住了前路的霓虹与晚风。
孟疏棠猛地顿步,呼吸骤停。
是顾昀辞。
他刚结束长途飞行,一身精贵修身黑色风衣,衣角还带著异国航班的清冷风尘。
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深邃凌厉,只是眼底藏著一路奔波的疲惫,更藏著无人窥见的厚重心事。
他提前结束国外的一切,匆匆回国。
在孟疏棠看著他怔愣的时候,他淡笑著走到她身边,“刚才那男人是谁,我们才几天没见,你身边就有了其他人,怎么,报復我啊?”
儘管工作室关於她和陆靖乾风言风语不断,但不知为何,孟疏棠跟陆靖乾在一起很心安。
好似周枕书不是他表姐,她才是一样。
隱隱的血缘亲近。
陆靖乾也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他说跟周枕书在一起很有压力,但跟她在一起则没有。
他说自己对周枕书掏心掏肺这么多年,她唯一做的一件人事,就是將孟疏棠介绍给了他。
见孟疏棠愣怔,顾昀辞还以为开玩笑开重了,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將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温柔又珍重,带著极致的小心翼翼。
他的手臂稳稳圈著她的腰,力道不重,却牢牢將她困在怀里,胸膛温热坚硬,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囂与寒冷。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鬢髮,紧绷的肩线缓缓鬆弛,“跨越山海归来,只为她一人。”
风尘僕僕的气息將孟疏棠包裹,是独属於顾昀辞的清冷味道,却藏著数年来最赤诚的珍视。
孟疏棠身体微微一惊,手下意识想搂住顾昀辞,却抬了抬,凝在半空中。
“我听说,你要和周小姐订婚了。”
“都是误会。”顾昀辞慢慢鬆开她,看著她,字字清晰,不愿让她多一分胡思乱想:“这次和她一同出国,因为业务又一起参加了不少宴会,大家知道我们之前相亲,外界捕风捉影,以讹传讹,才传出了订婚的谣言。
商业上人情牵扯,又是在国外,我便没有多解释。”
他扣住孟疏棠手腕,力道轻柔却安稳,目光真挚又郑重,“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半点私情,更不会订婚。”
顿了一顿,“你怎么会知道?”
孟疏棠人际圈单一,不该这么快知道。
“一个朋友说的。”
顾昀辞下意识想到了陆靖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