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深院。
阳光穿透繁茂的古槐树冠。
警卫员小李身姿笔挺地站在桌前。
双手平托著一份贴有绝密封条的牛皮纸袋,向前递出。
“夫人,您要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
沈音靠在太师椅的软垫里。
端起那盏正往外溢著热气的大红袍,轻抿一口。
她修长的手指撕开纸袋封条。
抽出里面仅有的几页薄薄的a4纸。
目光快速扫过页面上的加粗黑体字。
林朗。
24岁。
江南某三线小镇出身,父母皆是普通职工。
国內普通一本院校毕业,工商管理专业。
毕业后就职於普通私企,履歷普通,业绩垫底。
就在节目录製之前,被相恋三年的十八线女演员赵美玲单方面甩了。
紧接著,恋综《心动频率》原定男嘉宾出事,总导演楚狂病急乱投医。
开出一天一万块的日薪,把这个正处於失业失恋双重低谷的普通人,拉进节目组凑数。
没了。
二十四年的人生轨跡,一眼就能望到头。
沈音手指一松。
几张a4纸轻飘飘地落回紫檀木桌面上。
“小李。”
她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这是你们能查到的全部?”
小李神色肃穆。
“夫人,动用了最高级別的权限。查遍了所有系统的数据底层,连他小时候打过几次疫苗的记录都在上面了,绝无遗漏。”
沈音重新靠回椅背。
视线盯著水杯里浮沉的茶叶。
平庸。
这份档案实在平庸到了极点。
一个从小城走出来的普通做题家。
一个每天为了几千块全勤在工位上挨骂的社畜。
一个被拜金女隨手丟弃的垫脚石。
能隨手弹出撕裂蓝星古典音乐史的巔峰之作?
面对三大网际网路音乐巨头送上门的一个亿现金支票,连考虑都不考虑?
甚至敢当著那些老总的面,用“嫌麻烦”三个字直接把人打发走?
这种直面顶级资本时的漫不经心。
这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慵懒。
绝不是一天一万块钱的通告费能砸出来的胆色。
沈音闭目沉思。
履歷太乾净了。
她很了解红墙內这张情报网的能量。
能在这张大网下做到滴水不漏,把真正的底牌藏得死死的。
这个叫林朗的年轻人。
要么是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绝世妖孽。
要么,他背后站著一个连她都暂时看不透的庞然大物。
无论是哪一种。
都足够让她產生极大的探究欲。
沈音视线微转。
落在书桌右侧架著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里播放的,正是《心动频率》的官方专属直拍机位。
画面切在心动小屋的露台。
午后的阳光极好。
镜头给了一个构图舒服的远景。
林朗搬了张原木小马扎,坐在露台正中央。
修长的手指间转著一把十分普通的黑色园艺剪。
他面前的地砖上,摆著一盆长势彻底失控的梔子花盆栽。
这是节目组后勤隨便从路边花卉市场搬来的便宜货。
枝叶横飞,毫无造型,底部的几片叶子已经乾枯发黄。
他手中的金属剪刃张开。
“咔嚓。”
毫不拖泥带水。
一截旁逸斜出的杂枝应声落地。
跟拍摄像非常懂事地將镜头推成特写。
林朗手腕翻转。
剪刀的开合声在安静的露台上清脆作响。
他似乎没怎么仔细看,手起刀落。
每一剪,都精准地切在植物生长的黄金节点上。
剔除废叶,削减冗枝。
不过短短三分钟。
一盆原本像枯草堆一样的地摊便宜货,在他的修剪下,骨架彻底显露。
主干古朴嶙峋。
枝条疏密有致地向两边延伸。
一种专属於苏派盆景的清雅傲骨,在这盆几十块钱的花卉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朵原本被杂叶掩盖的纯白梔子花,此刻巧妙地错落在翠绿的枝叶间。
意境瞬间拉满。
书房里。
沈音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她出身名门,父亲生前痴迷盆景艺术。
老宅里常年供养著几位园艺大师。
她这双眼睛,看过太多价值连城的孤品。
正因为懂,她才清楚屏幕里那三分钟的隨手修剪,究竟蕴含著怎样恐怖的底蕴。
落刀的果决。
去留的审美。
这种对空间留白和植物形態的绝对掌控力。
根本不在那些白鬍子老头之下。
甚至多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野性。
又是一项顶级手艺。
就这么被他隨手展示在镜头前。
屏幕画面中。
宋南梔正蹲在林朗身侧。
女孩穿著那身垂感极佳的纯白吊带睡裙。
双手托著白皙的脸颊。
澄澈水润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朗的手。
她的视线,全黏在修剪盆景的那个男人身上。
“林朗。”
女孩特有的软糯嗓音在露台上响起。
“嗯。”
林朗没抬头,指尖隨手挑掉花盆边缘的最后一片碎叶。
“你还会插花呀。”
林朗隨手將剪刀扔在一旁的石桌上。
拍了拍手心沾染的少许浮土。
他的视线落在盆景最高处,那里有一朵开得最盛、最为娇艷的梔子花。
男人伸出右手捏住花托。
“顺手的事。”
他语调散漫,指尖稍微发力。
那朵最完美的梔子花被直接折了下来。
林朗侧过身。
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凑到宋南梔面前。
一股草木清香,夹杂著男人身上特有的乾净气息,將女孩包裹。
宋南梔的呼吸停滯。
身体却一动未动,任由他靠近。
林朗偏著头。
將那朵纯白无瑕的梔子花別在女孩耳畔的黑髮间。
白花。
乌髮。
雪原般白腻的肌肤。
在这三者的映衬下,宋南梔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透出一种直击灵魂的破碎与娇艷。
“好看吗?”
宋南梔双唇微微开合。
滚烫的温度瞬间从耳根蔓延至整个脸颊。
她下意识双手捂脸。
只露出一双无辜又满溢著水光的大眼睛。
林朗退开半个身位,打量著自己的杰作。
“好看。”
沈音坐在书桌前,看著平板里女儿那副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出去的娇羞模样。
不仅没生气,反而发出一声低笑。
“眼光不错。”
她手指敲击著桌面。
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她见过太多充斥著算计、欲望和野心的眼睛。
唯独林朗看南梔的眼神。
懒散。
乾净。
却又藏著隨时能掀翻整个牌桌的绝对底气。
有才情,有手腕。
对自己的女儿宠到了骨子里,视金钱如废纸。
这个女婿,她看得太顺眼了。
就在沈音沉浸在丈母娘看女婿的閒適情绪中时。
平板屏幕右侧的弹幕滚动区发生异变。
原本满屏刷著【好甜】【林哥神手】【cp锁死】的和谐画面,被密集的弹幕瞬间覆盖。
【装什么装!这全是剧本的痕跡好吗】
【真有人信一个穷屌丝能弹奏出致南梔?绝对是节目组从哪个隱世大师手里买断的废稿,专门拿来给他立人设的】
【昨天钢琴大师,今天盆景大师。怎么,明天准备当科学家?把观眾当弱智糊弄】
【白舟哥哥三岁练琴,都不敢自称大师。他一个凑数的群演算什么东西?】
弹幕刷新的速度极快。
带著明显的组织性和目的性。
【昨天拿五十块钱经费去skp装阔,今天拒绝一个亿装清高,明天是不是要当美利坚总统?】
【这不是明摆著吗?那一个亿他根本不敢签。合同一走法务,代笔的事情立刻败露】
【这种穷逼最懂怎么套路白富美了。欲擒故纵玩得真溜,南梔妹妹千万別被这种男绿茶骗了】
【抵製造假!让这个骗子滚出心动小屋!】
几分钟的时间。
直播间被这股带有浓烈恶意的洪流淹没。
很明显。
有人动用了水军力量。
他们要在林朗彻底垄断全网流量之前,用最下作的手段,把他的名声从根源上搞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