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玄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况且,留著他们,只会暴露我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现在他们死了,在白巾军和金庭王帐那边看来,只会是任务失败,死於意外!”
“他们不会知道,已经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著他们了。”
玄霜心头一震。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心机,竟深沉如渊。
每一步,都算到了后面十步!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李万明將毛巾丟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送一份大礼,给我的老朋友,曹公公!”
“那位大人会对这份礼物满意的!”
“然后,我们安心挖矿,练兵,蛰伏!”
“等著看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清晨的草地,血腥气尚未被晨风完全吹散。
两具无头的尸体被亲卫们拖走,像是在处理两条死狗。
李万明负手而立,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大虞王朝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两条人命,而是拂去了衣角的两粒尘埃。
玄霜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个男人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不是单纯的狠辣。
而是一种將世间万物都视为棋子的绝对理智。
他杀那两人,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为了逼供。
仅仅是因为,他们死了,比活著更有用。
“走吧,回去了!”
李万明转过身,声音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他跨上战马,一行人再次启程,返回灰鹰部落。
路上,李万明从怀中取出了那封盖著火漆的密信,以及那块刻著三足金乌图腾的黄金令牌。
他把玩著令牌,入手温润,分量十足。
这东西,代表著金庭王帐三王爷的身份。
信是內容,令牌是证据。
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就是一份足以让整个大虞朝堂地震的惊天大礼。
送给谁?
如何送?
这其中的讲究,比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廝杀,还要凶险。
送给兵部?
兵部尚书是太子一党,如今太子与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这封信送过去,只怕会成为党爭的工具,最终石沉大海。
送给皇帝?
他一个边关小小校尉,人微言轻,奏摺还没到御前,就会被层层盘剥,功劳被冒领是小,引来杀身之祸是大。
帝国这艘破船,早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白巾军从微末的星火到现在已经有了燎原之势,明明可以隨时掐灭,却依然是有了气候。
帝国已经持续千年,歷经了几十位君主。
要说这白巾军没有来自於帝国內部大人物的扶持,他打死都不信。
白巾军在帝国內部怕是有不少眼线。
思来想去,最合適的人选,只有一个!
东厂提督,曹正淳!
那位权倾朝野,皇帝身边最信任的曹公公。
此人贪婪,但更有野心。
他需要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需要把柄来打击政敌。
这份大礼,对他而言,是雪中送炭,更是他手中的一把绝世快刀!
东西到了他的手里,自己不仅不会被卖,还会被极力保护。
最关键的是,通过曹正淳,这份功劳才能不打折扣地落到他李万明自己头上。
想通了关节,李万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回到灰鹰部落,
李万明立刻召来了自己最信任的五名黑风骑亲卫。
“陈虎。”
李万明看向其中一名身材最为精悍,眼神最为沉稳的汉子。
“末將在!”
陈虎单膝跪地。
“我有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要交给你!”
“无论事情成败,你的家人都会得到一百两的奖赏!”
李万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陈虎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
“请校尉吩咐!万死不辞!”
李万明將那封密信和一个小包裹递了过去。
“你即刻启程,换上便装,日夜兼程,赶赴燕京。”
“记住,此行不得暴露任何身份,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抵达燕京后,想办法將此物,亲手交到东厂提督曹公公手上。”
“如果中途暴露,或者被人截杀……”
李万明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信毁!人亡!”
“绝不能让东西落入第二个人手中,明白吗?”
陈虎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包裹分量重於千钧!
“末將明白!请校尉放心!”
“信毁!人亦亡!”
他將包裹死死地贴身藏好,重重叩首。
“此去燕京,路途遥远,你带上这个。”
李万明又递过去一个钱袋,里面是足足三百两银票。
“这是你的差旅费!”
“记住,你的命,比这封信更重要。”
“只有活著,才能完成任务。”
“诺!”
陈虎虎目一热,再次叩首,隨后起身,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大步离去。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李万明收回目光。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安心种田,发展自己的实力了。
……
十日后,
乌龙山脉,曾经的魔鬼山,如今已经改换了天地。
山谷入口处,一座简易却坚固的木製营寨已经拔地而起。
禄山回来了,
他不仅带回了上百名精挑细选的铁匠和工匠,还拉来了整整五百名签了死契的壮硕奴隶。
更重要的是,他还带来了李万明最需要的东西——堆积如山的採矿工具和冶炼设备。
此刻,李万明正站在那面裸露出来的巨大矿壁前。
周山,那个老矿工,正激动得满脸通红,指挥著奴隶们將一架架巨大的水力锻锤和风箱安装到位。
“校尉!您看!”
周山指著那些在阳光下闪著乌光的矿石,声音都在颤抖。
“这矿,太富了!简直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只要设备一到位,不出三日,第一批铁水就能炼出来!”
李万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沉默劳作的奴隶。
他们大多是胡人战俘,或者是因为各种原因破產的流民,一个个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他走到奴隶们面前,禄山立刻让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五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位决定他们生死的主人。
李万明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恨我!”
“没关係!”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矿奴。”
“在这里,我定下三个规矩。”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第一,不听號令者,杀!”
“第二,试图逃跑者,杀!”
“第三,消极怠工者,杀!”
森然的杀气,让所有奴隶都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李万明话锋一转,声音又缓和下来。
“但是,我也给你们一个希望!”
“每天,我会给你们足额的粮食,管饱!有肉!”
“每个月,我会按照你们开採矿石的数量,给你们记功。”
“功劳积攒到一定程度,你们可以换取自由身,甚至成为我的士兵,获得土地和女人!”
“重新恢復为自由之身!”
轰!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般的奴隶心中。
自由!
土地!
女人!
足够的食物!还有肉!
这些……
对他们而言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竟然有了一丝希望!
麻木的眼神中,渐渐亮起了一丝光芒。
李万明要的,不是一群行尸走肉。
而是一群为了希望,可以爆发出无穷动力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