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数据评47分的男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冷眼看理工男们作下的孽
沈默发现自己,自然而然的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冷眼观察。
不是那种“我看故我在”的哲学式观察,是那种“我得看清楚这帮人到底怎么骗钱”的实用主义观察。
他像一只蹲在墙角的猫,眯著眼睛,看老鼠们从洞里钻出来。
排著队,走同样的路线,用同样的姿势,偷同样的粮食。
第一个观察对象,是个卖课的女人。
三十二岁,自称“xx商学院mba”,背景是一面摆满了奖盃的书架。
她的视频永远是同一个模板:
先拋出一个焦虑。
“2024年是最难的一年”,“普通人正在被淘汰”,“你的同龄人正在拋弃你”;
然后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跟我学,三个月实现逆袭”;
最后甩出一个限时优惠,“原价3999,今天只要399,只有最后三个名额”。
沈默观察了她一周。
七天时间,她发了二十一条视频。
每一条的结尾,都是“最后三个名额”。
二十一条视频,就是六十三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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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卖出六十三份课,每份399,总收入两万五千多。
而她做的,不过是坐在那面假书架前面,背同一套台词,换不同的衣服。
他点开评论区。
有人说“老师讲得太好了”,有人说“已经报名,期待蜕变”。
也有人说,“这是我见过最良心的课程”。
他点进这些人的主页,有的像真人,有的不像。
那些不像的,头像是风景照或卡通图,暱称是“用户+数字”。
主页空空荡荡,只关注了这一个博主。
那些像真人的,主页里有生活照、有朋友互动、有几年来的零零碎碎。
但他们说的话,一模一样,“老师讲得太好了”。
沈默盯著屏幕,想起一个词:
氛围组。
健身房里,有氛围组,假装在锻炼,让你觉得这家健身房人气旺。
酒吧里有氛围组,假装在喝酒,让你觉得这家酒吧好玩。
没想到卖课的,也有氛围组,假装是学员,让你觉得这门课真的有用。
他继续观察。
第二个观察对象,是个卖货的女人。
二十八岁,自称“美妆博主”。
背景,是一面贴满了化妆品照片的墙。
她的视频,也有固定模板:
先试用一款產品,对著镜头展示效果。
“家人们你们看,这个遮瑕效果绝了”;
然后报出一个离谱的原价,“专柜卖980”;
最后报出一个更离谱的现价,“今天直播间只要99”。
中间穿插著倒计时、库存警告、和助手的吵架。
“不能卖了、不能卖了、亏死了”,“不行,家人们等著呢,再上最后一波”。
沈默观察了她三天。
她卖过面膜、眼霜、精华、口红、粉底、卸妆水。
每一款都是“专柜980,今天99”。
每一款都是“最后一波”。
每一款,都卖出了几千份。
他算了一下,三天,就算每款只赚五十块,她也赚了十几万。
而她的成本呢?
那些產品,他在1688上搜过同款。
面膜的批发价,是三块五一盒,五片装。
她卖九十九。
他点开评论区。
有人说“收到货了,很好用”。
有人说“第二次回购了,真的有效果”。
有人说,“比专柜买的还好”。
他点进这些人的主页,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说“很好用”的帐號,都在同一天发布了同样的评论。
用的是同样的表情符號,三个感嘆號加一个玫瑰。
他截了图,放大看,那些帐號的头像都是网图。
有人甚至用了同一个模特的不同角度照片。
刷评论的。
更是连头像,都懒得换。
第三个观察对象,是个卖惨的女人。
三十五岁,自称“单亲妈妈”,背景是一间逼仄的出租屋。
她的视频,永远是同一个主题:
生活太难了。
孩子生病了,交不起医药费;
房租到期了,被房东赶出来了;
前夫不给抚养费,法院传票都发了也没用。
每一段视频的结尾,她都哭著说:
“家人们,我不是在卖惨,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下方连结是我自己做的辣酱,大家帮帮我。”
沈默观察了她两周。
第一周,她的孩子“病了”三次,每次的病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肺炎,第二次是手足口,第三次是白血病。
第二周,她的房租“到期”两次,每次的房东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个中年男人,第二次是个老太太。
但她的出租屋背景,从来没变过。
那面墙上的裂缝,位置一模一样。
他点进她的主页,翻到最早的一条视频。
那是两年前拍的,背景是同一间出租屋,墙上是同一条裂缝。
那时候她还没离婚,丈夫还出镜过。
一个壮实的男人,戴著金炼子,坐在沙发上抽菸。
那条视频的內容是“老公对我太好了,给我买了新手机”。
评论区有人问“什么手机”,她回復“苹果最新款”。
沈默盯著那条两年前的视频,看了很久。
一个用著苹果最新款、老公戴著金炼子的女人,两年后变成了交不起房租的单亲妈妈。
要么是家道中落,要么是戏癮犯了。
而他更倾向於后者。
第四个观察对象,是个卖成功的男人。
四十岁,自称“创业导师”,背景是一辆保时捷。
他的视频,永远是同一个故事:
三年前我负债千万,睡桥洞,吃馒头;
三年后我年入过亿,开保时捷,住別墅。
中间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悟到了一个道理。什么道理?
交钱才能知道。
沈默观察了他一个月。
他的保时捷,换了三次顏色。
第一次是白色,第二次是黑色,第三次是灰色。
但车牌號没换过。
沈默查了一下,那是租车公司的车。
他的別墅,也换了两次。
第一次是独栋,第二次是联排,第三次又变回了独栋。
但门牌號没换过。
沈默在地图上,隨便搜了一下,那个地址显示的是民宿。
他的故事,也换了三次版本。
第一次是“从负债千万,到年入过亿”。
第二次是“从摆地摊到身家十亿”,第三次是“从流水线工人到上市公司老板”。
但核心逻辑没变过:交钱,就能跟我一样。
他点开评论区。
有人说“老师是我的贵人”,有人说“跟著老师学了一个月,收入翻倍了”。
有人说“感恩遇见,改变了我的人生”。
他点进这些人的主页,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那些说“收入翻倍”的帐號,在关注这个博主之前,还关注过另外三个“创业导师”。
他们的故事一模一样:
负债千万、睡桥洞、吃馒头。
他们的保时捷,都是租的。
他们的別墅都是民宿。
他们的成功,都是假的。
但那些交钱的人,是真的。
沈默关掉手机,走到窗边。他需要透口气。
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光禿禿的。
楼下早餐铺子的那个女人,正在收摊。
她每天四点起床,和面、剁馅、包包子。
一个包子卖一块五,一天卖两百个,挣三百块。
一个月挣九千,除去成本,到手大概五千。
她没开过直播,没叫过“家人们”,没掛过连结。
她只是每天,站在那个没有招牌的铺子前面,把包子蒸熟,递给客人,收钱,找零。
她的包子皮有点厚,肉馅有点咸,但她是真的。
沈默想起那个卖课的女人。
她一周挣了两万五,是早餐铺女人五个月的收入。
她做了什么?
坐在假书架前面,背台词。
她创造了什么价值?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製造了焦虑,然后卖了解药。
解药是假的,焦虑是真的。
她赚到了钱,买家买到了什么?
买到了一个,“我正在努力”的幻觉。
三个月后,他们会发现自己的收入,非但没有翻倍,自己的人生,也没有逆袭。
但那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换了新的马甲,卖新的课,收割新的人。
沈默又想起那个卖货的女人。
她三天挣了十几万,是早餐铺女人两年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