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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第11节
    但此刻,或许是这夜晚实在是太过寒冷了,桑烈无力思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极其彻骨的寒冷之后,是渴。
    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灼热的沙砾,呼吸、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桑烈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凡俗生灵才会有的、最基础的生理渴求了。
    在修真界的时候,他灵力充盈,早已辟谷,不需要考虑吃什么这种无聊的问题,一道简单的避尘诀就能隔绝世间一切污浊与寒暑,风霜雨雪不沾身,饥渴病痛皆远离。
    可如今,灵脉空空如也,识海干涸龟裂。
    没有灵力,别说抵御风霜雨雪了,就是寒冷和饥饿都无法抵御。
    属于俗世中的痛苦就这么找上了桑烈。
    水……
    好渴……给我水……
    桑烈难受地微微呼吸着,俊秀的眉宇紧紧蹙起,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干渴逼疯的边缘,一个温软的东西,带着犹疑和难堪的谨慎,轻轻抵开了桑烈的唇瓣,就这样压了下来。
    那触感…有些奇异,有弹性,有温度。
    而且气味很熟悉。
    等一下,熟悉?
    什么熟悉?
    好像是……在不久之前,在某个更加黑暗、更加逼仄的空间里——是了,在那坚硬的蛋壳之内,桑烈被那股温暖宽厚的气息包裹时,萦绕在他周围的,似乎就是这种类似的味道。
    是那个大块头吗。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桑烈几乎是立刻含住了那递到嘴边的不明物体,下意识地、用力地吮吸了一下。
    下一刻,温暖的液体,缓缓流入他焦灼如焚的喉咙之中。
    非要说的话,其实不是那么好吃,但是好在有一点甜。
    而且。
    真的渴了的话,什么都会喝的。
    桑烈的意识很深很深的陷在一片漆黑的迷蒙中,他迫切又急切地汲取着这突如其来的甘霖。
    他甚至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那温软的源头,试图获取更多。
    他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所有的高傲与矜持都可以是狗屁。
    除了原则性问题,别的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桑烈只是凭借着本能,在这片冰冷绝望的荒漠里,从那个沉默而坚韧的雌虫身上,汲取着活下去的养分。
    说实话,桑烈从来不曾体会过被照顾的滋味。
    作为凤凰一族仅存的血脉,他自混沌中苏醒时,便只有冰冷的蛋壳与虚无为伴。
    没有父母温暖的羽翼庇护,没有长辈衔来的仙露琼浆,他是凭借血脉深处最后一点传承本能,疯狂汲取着稀薄的天地灵气,才终于挣破那层坚硬壳,见到了这个陌生而冰冷的世界。
    这个世界对桑烈可并不友好。
    破壳而出那一刻,迎接桑烈的不是祝贺与温暖,而是觊觎与追杀。
    凤凰啊,何其珍贵,凤凰的每一片翎羽、每一滴精血,在那些贪婪者眼中都是无上至宝。
    于是,桑烈只能在红尘浊世中独自挣扎,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在阴谋与刀剑的缝隙间求存。
    受伤了,便寻个隐蔽处独自舔舐伤口;流血了,便用一些乱七八糟的法诀强行止血。
    一开始还会觉得委屈,时间一久,其实也觉得无所谓了。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桑烈早就习惯了依靠自己,习惯了用高傲与尖锐来伪装内心的荒芜。
    直到后来因缘际会拜入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宗门,才有了吵吵闹闹的师弟和永远操劳的大师兄,生命中才算有了一丝烟火气与人情味。
    可那个时候,桑烈已经足够强大了,他已经不再需要照顾了。
    不过,他内心深处,那个从未被妥善安抚过的、属于雏鸟的渴望,始终藏在最隐秘的角落,连桑烈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此刻,意识模糊间,那温软带着腥甜的奶香,正一点点滋润桑烈干涸的喉咙。
    陌生的、被妥善照料的感觉,如同暖流般包裹着桑烈的四肢百骸。
    好像回到了蛋壳里的感觉。
    昏迷中的桑烈无意识地吞咽着,眉头微微舒展。
    被小心托住后颈、被坚实臂弯环绕的感觉,与桑烈记忆中所有冰冷的厮杀、孤独的逃亡都截然不同。
    原来……被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啧,感觉还不算太差。
    第11章 第11章·羞愤
    一头扎进了一块刚刚蒸好、蓬松温热到极致的黑糖发糕里。
    荒漠的夜,是死寂的。
    夜风在空旷的沙海上呼啸穿梭,卷起细碎的沙砾,抽杀在一切敢于暴露的物体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簌簌声响。
    冷,绝对是冷的。
    不过桑烈是在稍微有点窒息的温暖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闷。
    有什么东西压覆在桑烈脸上,带着神奇的触感——桑烈的大半个面部,都被一种硕大、惊人柔软且充满弹性的物体紧密地压迫着。
    他的鼻尖深深陷入其中,那触感实在是古怪而难以形容,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了一块刚刚蒸好、蓬松温热到极致的黑糖发糕里,绵软,温热,还有……若有似无的、让桑烈潜意识里并不排斥的、类似奶香的气息。
    桑烈刚清醒的时候意识都有点懵,这下意识的咽了一口,结果硬生生的给自己整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生理性的剧烈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桑烈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紧拥着他的纳坦谷。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金色眼眸里,瞬间筑起了警惕与审视,死死锁定在纳坦谷身上。
    “「大块头!你干什么呢!」”
    桑烈的声音还带着呛咳后的沙哑,语气却锐利如刀,充满了被冒犯的恼怒与质问。
    事实上,在此刻,他对这个独臂雌虫的情感稍微有点复杂。
    一方面,是这大块头本来就一直在照顾桑烈,桑烈其实在心里面是认可这个大块头的,他在心里面为这个大块头构建了模糊的、名为“信任”的基底。
    可另一方面,这个大块头,喝了桑烈的血。
    这意味着,桑烈他最为依仗的火,再也无法对眼前这个雌虫造成有效的伤害。
    这等同于他被卸去了最锋利的爪牙,在一个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将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在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底细不明的“陌生人”面前。
    防人之心不可无。
    桑烈就是这样的,即便心底已生出些许认可与依赖,理智也永远会拉扯着他,保留最后一份怀疑与戒备。
    信任可以给,但永远只能给出一半,另一半,必须悬在头顶,作为警示,也作为最后的退路。
    桑烈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光,紧盯着纳坦谷的每一个动作,身体微微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而被猛然推开的纳坦谷,就是有点闷哼了一声,稍微捂了一下胸。
    “唔……”
    月光朦朦胧胧地洒落,勾勒出雌虫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身上那些纵横交错、仍在缓缓渗血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痂与他深色的肌肤几乎融为一体,在无边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惨烈。
    面对桑烈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警惕与恶劣态度,纳坦谷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愠怒。
    他那双如同沉寂湖泊般包容的的蓝色眼眸里,反而显得无奈而温厚。
    纳坦谷像是早已习惯了承受各种目光,对于这份明显的排斥,只是报以最大程度的包容。
    纳坦谷并不急于解释——事实上,他也无法用语言解释,这个神明一样的雄虫用的语言和他的语言好像不太一样。
    可以理解,毕竟是神明之语。
    纳坦谷只是很自觉地抬手将自己之前为了方便哺育而扯开的、染血的衣襟仔细地拉拢、掩好,遮住了那片曾让桑烈感到窒息的胸膛,也掩去了那些狰狞的伤处。
    衣服一挡,桑烈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做完这个动作,纳坦谷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平和地迎向桑烈审视的视线。
    他知道对方听不懂。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有点低沉沙哑,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却异常郑重:
    “非常抱歉,冒犯了。”
    寒风吹过,卷起纳坦谷墨色的短发,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座受伤却依旧不愿倒下的山,将所有风暴与质疑,都默默承受了下来。
    而一片沉默之中,桑烈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纳坦谷那件破破烂烂的灰蓝色衣服上。
    灰蓝色粗糙的布料被血污和沙尘浸染得几乎看不出原色,此刻却严严实实地遮掩住了方才那片令他窒息的罪魁祸首。
    就不看还好,这一看,桑烈昏迷中断断续续的感知到,那温软的触感,那渡入口中的、带着独特清甜与奶香的液体,那在极度干渴中被他贪婪吮吸的“甘泉”……
    嗡!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桑烈的识海中炸开!
    桑烈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喝下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轰”的一下,极夸张的热浪从心脏直冲头顶。
    桑烈的整张脸,连同耳朵、脖子,在刹那间红得透彻,仿佛煮熟的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