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沛风”指了指自己,道:“你们这里,怎么处理我这种人……不对,鬼!或者说,如果遇到像我这种鬼,有没有人来处理?如果有,又是哪些人。”
虽然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陆昭野还是回答了:“巡天司。”
“巡天司……”“陈沛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眼前一亮,一拍大腿,“就是这个!你们帶我去巡天司!现在,立刻,马上!”
这是什么要求……陆昭野略微迟疑,他也曾见过一些鬼物,但第一次见这么上趕着自投罗网的。
“你们不想帶我去吗?不行!”还未等到回话,“陈沛风”喊道,“你们必须帶我去,不然……”
他眸光一转,落在了地上的杜衡身上。
他一手抓着杜衡的脖子,一手抓着他现在这副身体的,阴恻恻地笑道:“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就把这两个人杀了!”
应忱心下一个咯噔,黄泉宗的鬼修虽然是正道,但向来是十宗里最为神秘的,所以她也摸不清这鬼修会不会恼羞成怒,随手杀两个凡人祭天。
于是,她给陆昭野使了个眼色。
陆昭野回以一个“你放心”的表情,随即焦急地开口:“阁下,有话好好说,我们没说不带你去。只是现在外面在下大雨,我们实在是趕不了的路!等天晴,我们再启程,如何?”
“陈沛风”仔细想了一下,眼前这几个都是弱不禁风的凡人,让他们冒着大雨赶路確实有些为难人了。于是,他把杜衡随手一丢,语气颇为遗憾道:“那也行。”
几人都鬆了一口气。
“不过——”“陈沛风”话锋一转。
几人又提起一口气。
“不许给我耍花招!”“陈沛风”惡狠狠地说。
“嗯嗯嗯。”几人点头如捣蒜。
“陈沛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稳住了。”陆昭野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跟一个不明实力的鬼交流还真是费力气。
这时,他手下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小心瞥了一眼正在研究自己身体的“陈沛风”,耳语道:“公子,带上这……人一起上路,恐会有不妥。”他本来是想说鬼物的,但怕被听到。
陆昭野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比起放任他在外面,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再说……”
他勾唇一笑:“既然他想去巡天司,送他去又何妨?”
中年男人皱眉思索片刻,不再多言,转头去安抚躁动的手下去了。
眼看这里没什么事了,应忱这才有时间注意宴寒的情况,她拍了拍宴寒的肩膀,关切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了?还好吗?”
“嗯?”宴寒下意识抬头看她,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几分神采,如梦初醒般,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
应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哥你还好吗?”
宴寒按住她作乱的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皱眉道:“没事,就是剛剛腦海里回想起了什么事情。”
想起了事情?不会是想起来他被我骗了吧?应忱内心很慌,表面却装作一副很惊喜的模样:“想起了什么?”
宴寒拧眉回想,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抱歉,我又忘了……”
太好了!
“没事的。”应忱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想不起来就下次再想吧。”
宴寒无奈地点了点头。
应忱隐忍、担忧的神情落入他的眼中,宴寒顿时被自责淹没了,妹妹剛刚应该很期待我想起来吧,但是我让她的期望落空了……他心想,以后一定要更努力地恢复记忆!
应忱完全不知道宴寒的想法,她此刻心中唯余庆幸。
沈青时看了他们俩一眼,冷不丁地开口:“要喝藥吗?”
“什么……?”应忱眨了眨眼,看着沈青时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熟悉的藥包。
她双眸瞪大,震惊道:“我为什么还要喝药!?”
沈青时微微一笑:“你们的伤还没有好全,药不能停哦。”
看着她的笑容,应忱总覺得她不怀好意。闻着药包散发的味道,她嘴里也开始发苦了。
沈青时压下唇角的笑意,又道:“但我看你哥这失忆的症状,光喝药可能恢复不了。等到了京城,还是找个大夫看一下吧。”
应忱严肃地点了点头。
。
杜衡从昏迷中幽幽转醒。
奇怪,我的脖子怎么这么痛……
“咳咳咳!”他摸着脖子,从喉咙里呛出几声咳嗽,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睛,他就看见了他的好友——陈沛风,正拿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和往常一模一样。
咦,陈兄没事?杜衡腦中刚闪过这个想法,就见他的陈兄轻飘飘地投来一眼:“醒了?”
杜衡瞬间将刚刚的想法抛诸腦后,只覺得那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冲过去抱住陈沛风,哇哇直哭:“哇啊啊!陈兄,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太可怕了!”
然后他听陈兄问:“哦,做了什么梦?说来我听听。”
杜衡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语气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梦到你被鬼附身了,你说可不可怕?”
“那確实挺可怕的……”
“哈哈,对吧,还好那只是梦……诶,陈兄,你身上怎么这么涼啊?是着涼了吗?”
阵阵凉意顺着身体传来,杜衡一愣,下意识鬆了手。
下一刻,他就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陈兄”缓缓转过腦袋,转了一百八十度,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面对着他。
“咚。”
一个脑袋掉在了地上,脑袋上的嘴巴开口说:“因为,那根本不是梦啊……”
杜衡脑海里空白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鬼啊——!!!”
“啧,吵死了。”
那脑袋眉头一皱,一只苍白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杜衡愣愣地看着他,两眼一翻,眼看着又要晕过去了。但这次,“陈沛风”早有準备。
他投手给了他一巴掌,开始抠他眼珠子:“不準晕,你要是再晕了我就把你眼珠子抠下了!”
杜衡惊恐万分,拼命地护着自己的眼珠:“我不晕了!我不晕了!”
看不下去的应忱上前一步,分开激动的一人一鬼,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阁下何必吓唬他。”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鬼修对他们没有惡意。
“好玩呗。”“陈沛风”吐了吐舌头,咯咯直笑,又低头看了看手掌,“这身体也太弱了,连点灵气都存不住。”
杜衡此时冷静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应忱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观察,他略带悲伤地想到,还好,陈兄的脑袋还好好地待在脖子上。
想到生死未卜的陈兄,杜衡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陈沛风”质问道:“你、你、你这个鬼,把、把陈兄怎……”
对面的“陈沛风”投来无声的眼神,杜衡的声音不自觉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好了。”还是应忱安慰他,“你朋友没事,他只是暂时借一下身躯,之后就会让你朋友回来的。”
杜衡一怔,急急追问道:“那会有后遗症吗?”
“嗯……”应忱不太确定地说,“应该就是会生一场小病吧?”
看着松了一口气的书生,“陈沛风”的目光渐渐落在应忱身上,她眯着眸打量她片刻,看得应忱浑身不自在。
“陈沛风”饶有兴致,似是看到了新奇事物般挑了挑眉:“你似乎不怕我?为什么?”
第47章 两方
“陈沛风”能感觉到其他人对他的態度, 那个话很多的男人对她是忌惮,脸上有疤的女人对他是警惕,剩下那个不说话的男人则是完全不感兴趣。大部分人都在戒备他这个奇怪的鬼, 但唯有眼前这人,面对他时十分平静, 非但完全不害怕, 还有点微妙的……同情?
这家伙在同情什么?“陈沛风”的神情逐渐迷惑。
應忱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们吗?我为什么要怕你?”
“陈沛风”冷笑:“我说了你就信,你也是真够天真的!”
應忱摊了摊手:“你不是还要我们带你去巡天司吗, 我当然相信你。”
“陈沛风”还想借巡天司之力回修真界, 就不会在凡人界惹事,杀了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只会被巡天司盯上,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当然, 还有一点,雖然“陈沛风”处于附身状態, 應忱看不穿他的修为,但她并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危险的感觉。
雖然还有伤在身, 但我應該能对付他。应忱想了下,得出了这个结论。
面对应忱清澈无杂质的目光,“陈沛风”一噎,剛剛他都这么威胁他们了,这人竟然还这么相信他, 真不知道是該说她蠢还是什么……
他移开目光, 撇了撇嘴:“算你们好运。”
应忱看了他几秒, 突然好奇地问道:“你是女子?”
“陈沛风”下巴微抬,脸上满是自恋:“那当然,我不仅是女子, 还是个绝世美人呢!”
那你怎么选择附身在这位仁兄身上了……可能是她的状态不对,来不及做出其他选择了。应忱微微思忖着,剛想说些什么,却听身后突然传来杜衡的声音。
杜衡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識脱口而出:“女子……那陈兄的清白怎么办!”
此话一出,好几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坏了!杜衡慌张地捂住嘴,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应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以为你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了……话说,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了啊?
“陈沛风”更是翻了个白眼,气笑了:“能被我附身是他的荣幸好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衡疯狂地摇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应忱默默推了他一把,把他赶到陆昭野他们那边去了,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怕“陈沛风”会一怒之下把他千刀万剐。
挡住“陈沛风”不善的目光,应忱冲她露出一个笑容:“看你的气质,我就知道你是个绝世大美人!”
“陈沛风”满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有眼光嘛!”
“那不知道美人阁下該如何称呼,叫你男人的名字,恐怕有所不妥吧?”
“陈沛风”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这人的俗名确实配不上高贵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