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新元节比往年更加隆重,白日里是皇太女的冊封大典,晚上还有花灯会。
冊封大典是在皇宫内举行,但皇太女受金册后,还需要去太庙行告祭礼。这时候,皇帝和文武百官会在街上经过。
应忱算了算时间,准备出去看看热闹。
临走前,她还特意嘱咐了宴寒一句:“哥,别忘记晚上花灯节。”
她挤眉弄眼道:“记得穿好看一点!”
宴寒莞尔,轻笑道:“好。”
应忱跑到街上时,两侧已经挤满了人。
看来无论在哪里,人类爱凑热闹的本质都不会变。
应忱往人群里挤了挤,没挤进去。
无奈之下,她瞅准路边的一棵树,三两下爬了上去,找了个粗壮的树干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能将整个街道尽收眼底。
不远处传来锣鼓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第85章 甩开
應忱出门了, 宴寒等了一下,察覺到院子里的另一道气息也如往常一样消失了。
那天應忱一回来,宴寒就察覺到有人在她身后跟着。應忱本人倒是笑吟吟的, 宴寒也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他暂时也没有声張。他偷偷观察了那个跟着應忱的人几天, 渐渐也发现了他没有恶意, 比起跟踪,更像是保護。
宴寒第一时间就想到, 应忱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了什么麻烦?但是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哥哥”, 而是找一个外人保護自己,这是怕他担心?还是……应忱在怀疑他?
宴寒总是忍不住多想。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树,眼神有些放空。
宴寒想起了应忱临走前的叮嘱——“记得穿好看一点”。她那时候眼睛清亮清亮的, 看不出半点对他的芥蒂。
他的唇角不自覺浮现出点点笑意,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屋, 打开了衣柜。
柜子里没有几件衣服,宴寒翻出来一件玄色长袍,这是应忱之前塞给他的,说是见不惯他每天就这几件衣服来回换。
他们“兄妹”二人在这点上却是出奇地一致,都对穿着没有太大的要求。宴寒给应忱送过几次城里流行的衣裙, 但也没见她穿过几次。
宴寒拿着衣服, 对着屋内的铜鏡照了照。
鏡中人眉目清俊, 气质出尘。
“宴寒。”他轻唤着自己的名字,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镜子,声音却低得听不见, “你究竟是……”
话没说完,他却停住了。
半晌,他放下衣服,推门而出。
眼下离花灯会还有些时间,他还要去铁匠铺一趟。
一路行至铁匠铺,却刚好见到铁匠铺的老板出来,正要带上门。
见到宴寒,铁匠铺老板面露讶色:“宴小兄弟,今日是新元节,不用上工,你来这里做甚?”
宴寒说:“我知道,我来取一下我鍛的劍。”
“原来如此。”铁匠铺老板恍然,替他把门打开,“进来吧。”
铁匠铺老板走到角落,从角落里取下一个长方形的布条,递给宴寒。
“给你。”
宴寒接过后,掀开布条看了一眼,那是一柄模样很精致的劍,劍身修长,劍刃上泛着寒光。剑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能看出来那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宴寒轻轻抚过剑身,这把剑是他倾注心血,一点一点鍛出来的。剑柄上的花纹也是他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铁匠铺老板笑嗬嗬地问道:“你这把剑锻得是真好,可是要送给什么重要的人?”
宴寒看了一会儿,就将剑重新包好了。闻言,他唇角勾了勾:“嗯,送给我妹妹。”
他观察了许久,发现应忱不喜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她只喜欢剑。在那个護衛没来前,她每天都会早起练剑。
所以宴寒想了想,还是打算自己打一把剑送给她。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是她啊。”铁匠铺老板还记得那个来过铺里的女孩,“你们兄妹感情可真好,我还以为你还是要送给你心上人呢。”
“嗯。”宴寒没有否认。
说到这儿,铁匠铺老板突然想到:“宴小兄弟如今几岁了?是不是还未有婚配啊?”
几岁?宴寒顿了顿,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几岁,应忱的兄长“宴寒”应该是快要三十岁的年纪,但他的话……于是宴寒避轻就重,忽略了前面一个问题,只回答后面的:“尚未婚配。”
铁匠铺老板突然来了兴致,朝他笑道:“我女儿估计和你差不多大,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平心而论,他还挺喜欢宴寒这个年轻小伙的,长得俊,话少还能幹,简直是老丈人的梦中情婿啊。
你女儿也可能是几百岁的老妖怪吗?宴寒微微摇了摇头:“我暂时对成婚没有兴趣。”
铁匠铺老板见状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我知道你们小年轻都崇尚什么,先立业再成家,但你也要为你家的小姑娘想想嘛。你这个大的不先定下来,小姑娘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不敢说。”
宴寒听罢后,却是脱口而出:“她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铁匠铺老板一愣:“我就是打个比方。”
宴寒垂着眸,不说话。
铁匠铺老板了然,拍着他的肩膀感慨道:“你小子,对妹妹的保护欲别太强,以后她成婚了,有你哭的喽。”
应忱……成亲?宴寒下意识道:“不会的。”
铁匠铺老板以为他在嘴硬说自己不会哭,笑了笑也不反驳。
等宴寒出去后,他重新关上门,说:“去不去街上看看,今日是皇太女殿下册封大典,他们的仪仗隊会路过街上,去沾沾福气?”
刚刚宴寒没来的时候,铁匠铺老板就想去来着。眼下虽然耽搁了一点时间,但应该也还来得及。
宴寒抱着剑,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
二人一起走上了街,期间,铁匠铺老板仍不忘在宴寒的耳邊说他女儿,宴寒似乎听得很认真,不时还点点头,但有没有走神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在人满为患的街上,两人随意在角落找了个位置。
宴寒心想,应忱爱凑热闹,她应该也会在这里。于是他四处張望了一下,试图在人群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遗憾的是,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一时间很难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来了来了。”
铁匠铺老板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激动地说道。
宴寒下意识朝街那头望去。
先是开道的禁军,他们身着铠甲,威风凛凛。接着是执旗的仪仗隊,然后是两辆六驾马车。
后一辆马车上坐着的人宴寒也认识,那是沈青时,曾救过他和应忱的人。
仪仗隊后面是文武百官,骑马随行。
宴寒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覺到心脏一悸。他面色一变,抬手捂住胸口。他感觉到一道视线,文武百官隊伍里,一个身着紫裙的女人突然朝这儿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宴寒产生出了一种被抓住弱点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宴寒还没想明白,他却感觉到身后有一气息经过。是他这几日熟悉的气息,但是另一个人却不在。
没来得及多想,宴寒不管这个让他心悸的女人,也不管身后铁匠铺老板惊讶的喊声。他推出人群,精准地抓住那人的肩膀。
巡天司护衛愕然转头,认出了这是他保护对象的兄长。
宴寒喘着气,问道:“她人呢?”
护卫知道宴寒这是在问谁,他现在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宴寒会认出他,神情严肃地回答:“她不见了。”
。
时间倒回半柱香前。
应忱原本正蹲在树上,看着仪仗队从她面前经过。她不仅看到了沈青时,还看到陆昭临陆昭野等熟人。
当然,夏国使者姚棠也在队伍里。
应忱看着人山人海,突然灵机一动。现在这不是摆脱护卫去幹私事的最佳时机吗?人群一冲,护卫再找到她就很难了,事后被追问起来,她也能说是人太多走散了。
说干就干。
应忱从树上滑下来,落地后故意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挤去。四周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她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
然后她又换了几张臉,終于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气息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不见。
太好了!应忱差点喜极而泣,她終于拥有私人空间了!
维持着易容状态,应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面具戴上。
偷偷摸摸行事,肯定不能用自己的臉。至于面具,她戴了面具肯定是为了遮住容貌,别人就会以为面具下的那张脸是她真实的容貌,而不是易容的脸。
感慨了一番自己的聪明才智,应忱长舒一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到街上。
仪仗队很快就通过了街道,朝太庙走去。有些人稀稀拉拉地跟在队伍后面,但很快就被禁军驱散了。
应忱没有跟着人群走,她收敛气息,走进隐蔽的小巷里,与队伍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心中思考着,等会要怎么样接触姚棠,直接将人拐了然后大喊一声“交出情丝饶你不死”?
眼下人这么多,直接冲上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得挑一个等其他人都松懈下来的时间。
应忱一邊思考一边赶路,知道暗中肯定会有巡天司的人,她不敢放松。但走着走着,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不是指在明面上的禁军,而是指在暗处与应忱一样心怀不轨之人。他们虽然极力收敛气息,但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这场册封大典,蠢蠢欲动的绝对不止一人。
应忱停住脚步,蹲在角落猫着,她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想在大典上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