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一场注定失败的逃亡。
而在诡异世界里,失败往往代表着死亡。
所以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事实也是按照薄朔预想的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周边的鬼面已经完全变成生前的模样。
害怕恐惧,迅速奔逃,不仅是她们,就连周围的混乱的空间也开始逐渐变转回来。
道路也变得工整,熟悉的村庄房屋出现在眼前,直至与外界一般无二。
一切都在重演。
直到快要逃出村庄大门时,一切轰然破碎。
“咔嚓。”
如同美梦破碎般,原来近在咫尺的大门愈发遥远,如镜花水月般破碎,然后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
他们根本就从来都没脱离过那个怪物的追杀。
这个结论近乎惊悚。
一切都是无用功。
桑余、许祭墨下意识朝侧边的薄朔望去。
青年停滞住脚步,久久的伫立在原地,在一片血肉的世界中,猩红的长袍似乎与周围融为一片。
半晌过后,他对着空气冷漠出声。
“还要再沉默下去吗?”
那双深紫色的瞳孔似乎带着极深的嘲讽,青年静静的待在原地,淡然的完全不像是马上就要历经死亡的人。
他的视线似乎停顿在虚空中的某一个方向。
清晰薄冷的嗓音落在空气中。
“小胡。”
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第56章 陈凤霞
在这个声音落下的时候,周边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还在坍塌,那狰狞的怪物正向他们缓缓逼近,刚刚所说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仿佛青年的一场独角戏。
直到大约半分钟过后,脚下突然凭空出现一个门。
随即天旋地转。
几人跌落而下,一股失重感传来。
“嘎吱。”
手肘似乎磕到木头,带来钝痛。
薄朔极短的吸了口浊气,然后缓缓吐出,压下口中的痛呼,开始快速扫视周围。
这是一片阴暗狭窄的洞穴,里面点着烛火,比起村长地下室,这里反而是敞亮些,至少周围的所有东西都能看清。
其实薄朔在进入这个考核时就有这个疑问。
既然他是在扮演小胡,那么肯定就真的存在小胡这样一个人。
但是越到后面就越不对。
人数对不上。
无论是鬼面人的人数,还是逃亡的人数,都昭示着少了这样一个人。
小胡不见了。
作为逃亡队伍中的一员,小胡没有成为鬼面人,这就意味着,她根本就没有死去。
他们是小胡的扮演者,那么真正的小胡呢?
薄朔心底发寒,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监考系统的恶意。
这次考核任务让他们扮演小胡,然后在接下来的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逃亡中,忽略小胡这个角色。
也忽略掉,这唯一一条生路。
当猛地意识到这一点后,薄朔第一时间开始搜索007自带的地图。
果然在不起眼的小角落发现一个诡异的半红半绿的小点。
这也意味着这个人对薄朔的态度非常复杂。
一边想让他去死,一边又不想。
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她的身份——小胡。
再结合之前所观察到的,薄朔已经确定,这个小胡是谁了。
果然,在他往前行走了几步后,前方突然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是在前往婚宴时,在大冬天被丈夫捆绑在树干下的女人。
也就是村长口中的‘疯女人’。
隐匿在阴暗中的女人缓缓转身,那张苍白的,灰暗的、凌乱的外表映入三人眼中。
过于明显的危机感,让桑余不由得倒退两步。
薄朔没有动,他顿在原地,视线缓缓掠过她头顶的昵称。
(npc:陈凤霞)
不是小胡,但所有人却确定她是小胡。
“你都知道了。”
在长久的沉默中,对面的女人嘶哑着嗓子开口,常年的磋磨让她比起人,更像是山野里一抹如同浮萍般的游魂。
薄朔缓缓抬起眸,眼中没有过多的情绪,以一种平铺直叙的口吻开口。
“知道什么?”他重复这句话,随后顿了顿,“知道你更改了逃跑记号,知道了你联合村民最后将所有人都瓮中捉鳖?”
这个信息量就高到爆炸。
桑余不敢置信的抬头,也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但似乎一切都说的通顺,她们是在重新演绎历史,无论是周密的计划还是路上顺畅的逃亡,都昭示着胜利的可行性。
但最后却落入那群肉壁的包围中。
映照现实,就是她们被村民包围。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队伍里出了内鬼。
难怪那些鬼面对她们的仇恨值这么高,本来桑余以为是因为她们是考生的缘故,所以会被鬼怪追杀。
但其实不是的,是因为她们是‘小胡’。
她们是鬼面群怨恨的‘小胡’。
在薄朔这话落下之际,空气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赤裸裸的带着血腥的话语彻底撕开所有的遮羞布。
让不远处的陈凤霞面部表情变得极度扭曲阴毒,似乎是戳中了内心最难以接受的点,她癫狂的开始抓挠自己头发,长长的指甲都陷入头顶。
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那双眼睛死死瞪大,瞪大,再瞪大。
“不是我!我是被逼的!”她尖叫着嘶吼,仿佛陷入癔症跌落在地,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捂着头蜷缩着,不断重复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逼的,我只是被逼的,我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
“我只是想活着而已!谁知道她们的计划会不会出错,谁知道逃出去后能不能活着出去,我只是做出了最对的选择而已!我只是不想死而已!”陈凤霞语速极快,尖叫,嘶吼,不断重复着我没错。
不知道是在告诉其他人,还是在拼命安慰自己。
过了好半晌,陈凤霞抬起带着血丝的眼,怨毒而仇恨的盯着薄朔,嗓音尖锐的迁怒道:“你为什么不死在那里!你为什么要呼唤我!你们一群人死在那里不行吗?”
多年的愧疚和仇恨将她折磨的不成人样,只期望有人能承当她的怨念,有人能完整将她的愧疚全部迁移。
但如果有人点破这一切,她为数不多的人性也缓缓浮现。
而拥有人性,也是她遭受折磨的罪魁祸首之一。
薄朔无法评价任何。
“这片地域应该是属于你的潜意识。”
薄朔冷淡的点出关键点,“你将所有的怨念都关押在这里,让自己成为怨念的载体,这也是村民永远都无法消除怨念的关键原因。”
“陈凤霞。”
青年念出这个昵称,陈凤霞瞳孔震颤,原本抓挠头颅的手一顿,布满红血丝的眼中刹那间就落下泪来,但她本人却无知无觉,她望着薄朔。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陈凤霞颤抖着抠挖着地上的泥土,往前爬行两步,似乎想向薄朔寻求一个答案。
薄朔没有回答她,而是简单直了的说出自己的要求。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平静,“现在放我们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
陈凤霞突然癫狂的大笑,眼中情绪复杂,却能从中察觉到丝丝缕缕的悲凉,“你以为是我不想放你们出去吗?”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三人。
“你们出不去。”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你们出不去。”
“停一下。”
许久没有发言的许祭墨突然打断这场对话,他含笑望着陈凤霞,“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片空间虽然是你的潜意识,但是最终管控权应该不属于你吧。”
第57章 头顶
许祭墨注视着陈凤霞,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出想要的答案,笃定开口:“属于村民。”
控制权属于村民。
如果陈凤霞能够控制整个空间,那么这片空间也不会重复窜逃的场景。
毕竟这些可都是这些年一直折磨她的一根刺。
这里还存在着其他人。
那么谁能控制这里,并且能将陈凤霞牢牢把控在手中?只剩下村民。
“祭祀不能完全消除怨念,他们留我一命,只是因为需要一个仇人作为载体,所以我就被改造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模样。”
陈凤霞沉默半晌,才继续说,“你们在这里杀了我,现实中的我也只会变成植物人,你们还是无法出去。”
“他们也不会放你们出去,因为只要这个世界破开了个口子,里面的怨念就会完全破开口子,然后将村庄里面的人全部屠戮,这点是他们完全不想看到的。”
薄朔垂眼看她,瞬间剥开她所有的伪装,洞悉她的全部想法,以一种无可置喙的语气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