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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言生尽抹掉眼角因假笑而沁出的眼泪,抬脚跟上,他走得并不快,却很轻易跟上了席黎的身影。
    哦。言生尽还是笑。席黎还是不舍得,之前为了洞听不舍得放弃言生尽,现在为了言生尽不舍得放弃洞听。
    什么都舍不得,席黎此生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他余光瞥见席黎绷紧的脸,又想,或许在咎子明破境那日,席黎便已经得知自己什么都得不到的结局了。
    侧殿不远,二人的脚程很快便到了,席黎挥袖推开门,门内干净透亮,简单的屋内装饰,书架上的书本排列得整齐。
    “生尽长大后便未住过侧殿了,你看看可有缺什么,或是什么不好使了,我从主殿拿来。”席黎没看言生尽,点起了桌上的烛灯。
    言生尽环视一周,最后也落在席黎手上放到桌上的烛灯上:“怎地这里还用的烛灯。”
    他是明知故问,对于言生尽而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果不其然,席黎眼神中流露出怀念:“当时生尽尚且年幼,对民间事物无法割舍,我见其甚至影响入眠,便去寻了这烛灯伴他入睡。”
    “席黎,”言生尽坐到床榻上,看着席黎,并不是商量的语气,“我们当年那晚没说完的话,今日该说清楚了。”
    席黎看他,他也看席黎。
    “我不觉得,我们在生尽的事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席黎道,竟平静得教言生尽看不出他的想法。
    言生尽仰头,拖出长长的一声“啊”,是调侃,是审视,是无言的对峙。
    他看到另一边的门也被推开。
    言忆回来了。
    言忆回来时脸色也不好,就像一出无声地默剧,但与席黎不同的是,他看到言生尽之后,还是收敛了几分,最后却越想越委屈,只想往言生尽怀里钻。
    “滚蛋。”言生尽去推他,但手腕上的链条不够长,只能把言忆推到伸出手臂刚好还能碰到他的地方。
    这对于言忆来说不算拒绝,他顺势就握住言生尽的手:“生生,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外边还有个与你那么像的人?”
    “哈,”言生尽嘲笑般发出声,“是谁嘲讽我师傅认不出相似的人?怎么不过一日,巴掌就扇自己脸上了。”
    啧。言忆对言生尽嘴里对席黎的称呼很不满,但又有更重要要反驳的话:“我可没有,我知道那只是和你长得像的人而已。”
    他在心底暗暗想,他只是一时恍神,才觉得洞听与言生尽的神色重叠起来,但洞听身上的洒脱与言生尽又不同。
    言生尽已经被他拘禁起来了,不会再有这样的神态。
    不会。
    不会再有。
    言忆抬头。
    他看到言生尽长长睫毛垂下的阴影,看到他脸上只有近距离看才能看到的痣,却看不到言生尽眼中的情绪。
    但他知道,言生尽不会再有像洞听那样的肆意。
    为什么呢。
    是因为系统,还是因为他。
    言忆否定,不是因为他。他想要言生尽幸福,他想要成为言生尽唯一的依靠。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原来他不知不觉说出了口。他听到言生尽的话,只能埋着头想要逃避一切,但冰冷的,像言生尽的心一样冰冷的难以撬动的手指抵着他的下巴。
    言生尽问他,是这样吗?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言忆牙齿都快要作响,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无助,言生尽的唇微微张开。
    他的头发,长的发丝在言忆的脸上刮过,像他飘移的承诺:“我,和洞听,说不定,就像我和你哦?”
    *
    “席黎,你的道,还在我的身上吗?”洞听好整以暇,他带着答案问问题,所求的并不是席黎的答案。
    那头的言忆一时被他的回答怔住,言生尽又有足够的时间来同席黎周旋。
    “如果我说在生尽身上,你会让我远离他,还是靠近你。”席黎和洞听双目相对,他和洞听一样,知道对方并非不了解自己的态度,“洞听,你离开了那么久,究竟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面前。”
    洞听笑了,他和席黎之间本遥远的距离被他撑着上身靠近,他看清席黎眼底的怒火:“席黎,你完蛋了。无情道破,你知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
    同样的话从言生尽的口中吐出,言忆深呼吸了两下,从言生尽怀里出去:“我永远会相信你说的话的,生生。”
    言生尽第一次,在被言忆囚禁起来之后笑了,他说:“言忆,你还是聪明。”
    对言生尽而言,聪明并不是一个他讨厌的词,他讨厌愚蠢,讨厌欺骗,讨厌自作聪明。
    他也说不上喜欢聪明这个词。
    但无置可否,他喜欢聪明的言忆。
    这样聪明的言忆不需要他再多费口舌了,他自然会接纳洞听的出现——不论他可能是言生尽的分身,还是可能是与言忆一样与这个世界脱节将言生尽作为锚点的人。
    都一样,他不会去针对对言生尽一心一意好的人。
    这厢席黎站直了身体,难言的目光在洞听身上扫过:“我一直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我所拥有的,我所失去的,都是在为我想要的让步。”
    “那你的觉悟很透彻了。”洞听点点头,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可这么清醒的席黎席仙长,怎么还没有破境呢?”
    洞听从床榻上起来,和僵直着身体的席黎擦肩而过,指尖在书架的书脊上滑动。
    这可都是他珍藏的书脊。
    席黎转身,看洞听抽出一本书,书页哗哗作响。
    “‘我的师尊,那是这个世界上顶顶好的人’,嗯?这是师徒禁忌啊,”洞听又换了一本,“‘他不懂,明明是他最爱的人留下的遗物,他却爱上了这份遗物。他爱的,究竟是这份遗物,还是遗物背后的主人’,哦,三角恋。”
    洞听还想去拿第三本,手上的书被席黎猛然夺去:“这,这,是何物!”
    “难不成你一本都没看过?”洞听一副惊讶的表情,然而实在是假得过分,“我闭关那年便已经风靡五域了,席仙长真是不闻世事啊。”
    席黎像被雷劈中一般,身体晃了几下,扶住了桌子,却让桌子开始摇摆,上面的烛灯“咣擦”一声倒下了。
    言生尽知道,他想做的已经达到了。
    一步一步摧毁席黎的信念,一步一步重塑他的观念,最后,再彻底打碎他的念想。
    于是,一个痴狂,却又会一直顾及他人言语而安分守己的席黎,诞生了。
    以言生尽最好用的盾牌的身份诞生。
    作者有话说:
    这章居然出乎意料的顺手,那么写了便发!
    简而言之便是,一边给言忆做心理准备,一边瓦解席黎的风骨又防止他走火入魔
    我们生生真是好忙碌
    第66章 对镜
    第二日一早言忆便到了主殿, 未料洞听来得更早,已是坐着品着茶。
    言忆四处观望了下没看到席黎的身影:“洞听前辈,我们如何去?现下便发身吗?”
    经过昨晚言生尽的暗示, 言忆已经把洞听当做了自己人,说话都自然许多。
    言生尽放下茶杯, 似笑非笑:“自然现在就走,你难不成还想和席黎好好道个别?生生, 有些时候尊师重道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言忆硬是起了些鸡皮疙瘩,要是洞听不知他顶替了言生尽,一想到洞听是这样与言生尽说话的, 言忆便想直接拿灵力将洞听隔阂开来;要是洞听知道他顶替了言生尽,他还要这般将自己叫做“生生”,更是让言忆恶心。
    但偏偏看着这张脸和八分相似的神态,言忆还是咽下了就要吐出来的攻击话语, 只是躬身行了个礼,把自己的脸全全对向了地面。
    言生尽觉得好笑, 言忆在他面前之前是恶意与兴趣并存, 后来是痴迷与占有,这样的讨厌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让他感到新奇。
    哪怕曾经感受过不少人的爱意,言生尽还是对爱情报以尊重但不信任的态度,他不明白爱的诞生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皮囊吗,那也太过于肤浅, 破坏,修复,这是最容易改变的东西,难道爱就是这么容易改变的东西吗;是性格吗,这倒是深层了些, 但谁又能保证爱上的性格不会是后来厌恶的原因呢;是命运吗,这么玄妙的事物,如果把爱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谁又能说爱是能实际被握住的东西呢。
    那会是什么呢。
    言生尽很奇怪,言忆突如其来的爱,这样莫名的爱他拥有了太多,他并不会因此感到无所适从,但依旧会产生困惑。
    如果,换成另一个人,那个人占据了言生尽全部的人生轨迹,与言生尽的外貌,性格,通通相同。
    这个人,会是言生尽吗。
    言忆,还会爱上他吗?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上来的问题,言生尽想,因为言忆便是以前的言生尽,他们好像需要考虑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