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铭大喘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花楼的事自然是编的,但他被人偷了功名的情绪却是真:“我同好友都好奇,为何他那样信誓旦旦,结果转头就听到,他说自己是亚都陈氏的旁支,今年按着顺序,就是该让他去拿别人的功名了。”
周围的人一阵哗然,言生尽淡然地喝了口茶,徐闻铭既有宋以鉴的指导,又有真实被压抑的情绪,能感染起周围人的情绪也在他们预料之中。
宋以鉴皱眉,他伸手按住激动的徐闻铭:“你莫要着急,你看大家都愿意帮你出头,你只要说清楚,你有什么证据便可。”
徐闻铭张了张嘴,但他话还没说出口,衙门的门被打开了,丁县令慈眉善目地走出来:“这是何事啊?下官只听门外喧哗,竟是宋少盟主大驾光临。”
宋以鉴对这种装聋作哑的官员司空见惯了:“丁县令,您老莫不是年老眼花耳朵也聋了?这人在门口可是哭喊有一阵了,非要本公子到了,你才出来吗?”
丁县令被宋以鉴怼得束手无措,开始汗流浃背,他只听说过宋以鉴的名字,却没当面见过,自然不知道宋以鉴会这样肆意妄为。
“这,这,”丁县令转向徐闻铭,扯起一个笑容,“这位公子是何事寻本官啊?”
徐闻铭眼中闪过恨意,他没忘记宋以鉴给他的资料里,这丁县令也是帮凶,他的妻子正是亚都陈氏的人,先前有发现蹊跷的考生都是被丁县令偷偷按了下来。
被仇人这样问,徐闻铭难免心中泛起怒火:“县令又何必这样装无知!我在门外喊了这么多遍,怕是连路过的婴孩都倒背如流了,怎么,要是我说的有哪句同之前的不一样,县令大人要说我编造谎言吗?!”
徐闻铭学不来装傻充愣,也不会暗中试探那一套招数,他只会横冲直撞,直撞个头破血流。
他这样头顶着血,双目通红,丁县令看了也害怕:“你这般说,自然是要拿出证据,没有证据,本官如何断案!”
宋以鉴啧啧两声:“丁县令这话就错了,这人不过一平民百姓,他告亚都陈氏这样一个名门望族,那不应该由丁县令您来搜集证据吗。”
丁县令听了一喜,以为宋以鉴是站在他这一边,给他台阶下,于是连忙要点头应下。
未料他刚颔首,宋以鉴就一手做拳敲在了另一只手掌上:“这样吧!”
他指向人群之后,那昨日被言生尽气晕,今天刚醒听闻此事就匆忙赶来,脸色极差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江南待了这么久,怕是对这些事更为清楚,而且太子殿下监工,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想耍心眼吧?”
除了丁县令和太子那一帮人,所有人都点起头来,宋以鉴说的实在是在理,他不过是侠元盟的少盟主,太子可是除了皇帝之外的天下掌管者,比宋以鉴有能耐的多。
只是虽然太子有威望,但那只是因为太子这个名号,而现在宋以鉴在百姓心里,他少盟主这个身份已经是“公正”“正直”的代表了。
所以当宋以鉴从人群中离开时,经过的人无一不用那种崇拜敬仰的目光看着他,目送他离去。
言生尽笑着给桌对面的茶杯上倒上了水,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宋以鉴就走了进来,坐下来一饮而尽:“如何?太子的表情可是很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言生尽肯定,他想起刚才太子被宋以鉴指着时的脸色,乐不可支,“我想,要不是昨天被我气倒一次,他今天还要晕。”
宋以鉴乐了:“那可不,他昨天晕倒可是吃了不少护心脉的药,没这些药,他今天可撑不住。”
从昨天上午猜到皇帝的目的之后,宋以鉴就赶紧派人去搜了消息,还不忘把徐闻铭带到府里。
果不其然,皇帝能产生这样的想法,正是因为发现了端倪。
就算江南的文人再多,科举时有将近一半的人来自江南,在这其中,甚至又有将近一半的人来自江南的名门望族。
这样的情况,皇帝稍微多加思考,就能知道肯定有人在偷摸地放水。
在朝堂上耍这些手段,和在皇帝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所以太子来到这,必然是为了铲除这几个毒瘤。
江南科举的情况打听就能知晓,宋以鉴将证据递给了深受其害的徐闻铭,并策划了这一出戏。
如果太子没有来,那宋以鉴就送佛送到西,把这事处理下来,若是皇帝问起来,他就装疯卖傻,毕竟帮皇帝铲除了大问题,皇帝只会轻拿轻放。
但如果太子来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可以把这差事往太子身上扔,还可以确定太子的任务就是这群人。
“太子要记恨上你了。”言生尽下结论。
依这样看下来,太子的私心也不难知道,就是靠处理这些贪官污吏,好笼络江南的人心。
这下好了,宋以鉴比他更早地来到现场,把他的功劳全揽了,还那样自在地指着他。
苦劳全是太子干,功劳却全在宋以鉴身上。言生尽想想都觉得可怜。
宋以鉴却毫不在意:“他本来就该记恨我,我们在江南都快待一个月了,要是这活我来干,我们真要在这住下了。”
“反正太子在江南‘养病’,多待个半年也不是什么问题。”言生尽帮宋以鉴把话补全,两个人说着说着,对视上,都禁不住笑出声来。
实在是过于不要脸了,这样压榨病号。
宋以鉴手指转着杯子口,漫不经心地开口转移了话题,这一天比来着半个多月干的事情还多,这会儿歇下来,他总算能谈点私事:“你应当是想回京城的吧。”
言生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个答案,眉毛一挑:“分明来之前还说我可能太喜欢江南的风景,现在自己要走了,又把想走的理由也推我身上?”
宋以鉴不敢直视他,想到要说的话,手心就冒出汗来,但他又不愿意把一切当没发生过一样就过去:“你要找的人既和我有关接触,那是在京城了,总之不可能是这个我从没来过的江南。”
原来是想说这个。
言生尽恍然大悟,不由得失笑,他以为宋以鉴会把这事插科打诨混过去,没想到这样耿耿于怀。
他也学着宋以鉴的样子逗起茶杯来,宋以鉴的视线从他的手指一点点上移,盯着他衣领口处没有完全盖住的吻痕。
“那看来,这我和你都是第一次,”言生尽一语双关,手指按住茶杯,茶杯清脆的叮的一声停下来,“你不急着回去的话,再留几日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生生:(说情话)
11:他又在诱惑我!(落荒而逃)
第94章 过江山
宋以鉴落荒而逃。
他跑得快, 言生尽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朵。
言生尽低下头,竟然诧异地看到,茶杯中的水面, 倒映着他略带着笑意的面庞。
他有点恍惚,想不起上次这样真情实意, 除了喜悦没有任何其他情绪的笑是在什么时候。
系统的页面在眼前跳动,人设值一点一滴地往上涨着, 言生尽收起嘴角的笑,盯着杯中的水,沉默。
他好像一开始就做错了, 将那个不存在的“言忆”扯出来,只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却一点没有顾及宋以鉴的想法。
言生尽抿唇,把茶杯推远了点, 和宋以鉴的茶杯碰在一起。
他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要知道系统背后的事情, 不能为了宋以鉴停留。
不能……或许。
言生尽知道,人生总会有要后悔的事,现在他所做的,是他觉得自己最应该做的,就算以后后悔, 他会带着这遗憾沉默地离开。
*
侠元盟离开江南的马车在两天后准时启程了。
来江南时,车队被太子的兵当成了山贼,走的时候,却是百姓夹道欢送。
徐闻铭泪眼汪汪,他拉着宋以鉴的手, 眼睛却还是不死心地往马车里瞟:“宋少盟主,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公道,待我功成名就,我必然来京城报答您!”
宋以鉴听到这感人肺腑的话,却一点不动容,他侧了下身子,把马车帘子的缝隙完全挡住,要笑不笑,握着徐闻铭的手用上了劲:“行,啊,我等着你。”
当他听不出来吗,还什么功成名就,来京城报答他,眼睛都要飞到帘子后面去了,功成名就之后,想着的分明就是以身相许。
呸,不要脸,还文人呢。
宋以鉴气鼓鼓地上了马车,看到躺在马车上,头发如丝绸一样淌在座椅上,正垂眸看着书的言生尽,气一下就消了。
见了美人,谁还生气的起来。
他凑过去,为了不被言生尽推开,还故意问:“看的什么书?我进来了也不瞧我一眼。”
言生尽眼都不抬:“你不爱看的东西。”
“怎么会,我阅览群书,什么类型都喜欢,”宋以鉴拍着胸脯发誓,见言生尽手松了下,便把书翻起来一瞧,想好的话全被卡在喉咙里,“呃……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