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雪声和我在床上倒是越来越融洽了。”霍之涂自顾自地评价起来。
“等等,不是在闹矛盾吗,怎么还能做到在床上融洽的?”
“一码归一码。”
霍之涂说得理所当然,毕竟事实如此。这几天两人白天冷着脸各干各的,眼神都不多给对方一个,但到了晚上,却能默契地在黑暗中滚到一处,肢体纠缠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密、都凶狠。
“好一个一码归一码,”徐献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们之间矛盾没解开,裤子倒是脱得利索。”
霍之涂不置可否,继续自言自语:“不过他到底为什么非得戴个眼罩?”
每次纪雪声都把他一个人留在视觉清晰的现实里,自己就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下巴。
“你直接问啊。”徐献听得着急。
“我之前提过一嘴,他说是不好意思。”霍之涂当时乐在其中,只当是情趣,但现在想想两人在床上除了纯粹的身体反应,几乎没有其他的交流。
听到他的埋怨,徐献脸上疑惑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他回想起前几天视频时被迫观赏的场面,那些痕迹可一点都不像是个“不好意思”的人能留下的印记。
他还在斟酌怎么回话,就见霍之涂手腕上的私人终端轻轻一震。
霍之涂垂眸瞧见是一条来自【纪雪声】的讯息后,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现在认错也没用了,该罚还是得罚——”
内容很简洁。
「已到岗。下午项目部与亚辉科技有复盘会议,资料已提交系统。霍总如需列席,请知会。」
连个称呼都没有。
霍之涂盯着那条讯息,笑意僵在脸上,他都能想象出纪雪声此刻面无表情打下这些字的样子。
“对了,关于纪雪声的身世,数据库比对这边,算是有点眉目了。” 徐献见他神情转变不太好,便开口转移了话题。
“怎么说。”
“我们调用了国内所有合法登记的人口数据库、福利机构记录,还有些不那么公开的渠道信息,” 徐献措辞谨慎,“完全匹配的空白记录,这点你早就知道。但在多次模糊比对和特征筛选后,系统标记出几个高度疑似的‘碎片’。”
他往前倾身,划出光屏报告上的专业术语:“问题出在基因特征谱系的某些隐性标记上。他的基础谱系框架确实符合东亚主要人群特征,但在几个非常特定的点位,出现了显著的偏离。这种偏离模式,非常罕见,更常见于长期隔离或特定混血族群。”
“混血?” 霍之涂眉头蹙起,这个词放在纪雪声那张极其精致的脸上并不突兀。
“只是高度怀疑的指向之一,” 徐献强调,“目前国内数据库的样本,无法给出更精确的溯源。那些异常点位,在我们的参照库里要么缺失,要么只有极少数边缘记录,无法构成有效关联。”
“想要进一步确认,找到可能的来源方向,必须申请接入国际人口基因与谱系联合数据库,至少得是几个特定区域的官方加密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那里面的样本更全。”
霍之涂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国际数据库的手续复杂,还涉及到外交和信息安全层面的审批。
“能申请到权限吗?” 他问,声音低沉。
“有难度,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徐献分析道,“我们可以用‘涉及重大商业合作对象背景安全审查’或‘跨国人口流动异常调查协助’的名义提出申请,徐家和霍家联合担保,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操作,有机会。但需要时间,而且结果不确定。就算接入,也只是多了一个比对的机会,未必一定能找到匹配项。”
“不过,有必要搞这么大的动静吗……”徐献欲言又止。
霍之涂沉默不语,他也在权衡,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劣性omega真的有必要吗?
第30章 好东西
分析报告就摊在霍之涂面前,数字是冰冷的,利弊是清晰的。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满身秘密的小情人,动用这样的资源和人情,去追查一个未必有结果的身世……
值得吗?
霍之涂的视线停在那份报告上,理性在脑中飞速盘算,好像没这个必要。 纪雪声现在在他身边,可控,有趣,这就够了。
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对现状并无实质改变,反而可能引入变数。商人的本能让他倾向于维持现状,减少不必要的投资和风险。
徐献看着他沉吟的神色,也知趣地没有催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总,你找我?” 纪雪声径直走向霍之涂。
“嗯,” 霍之涂不动声色地将光屏关掉,“公司有规定,代打卡一经发现,双方当月全勤奖取消。你和陈允,这个月的都没了。”
纪雪声闻言,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脸上没有任何被处罚的懊恼,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
却暗自在心里吐槽,这就是小题大做,公报私仇。
“霍总,如果没有其他事,项目部那边还有数据需要核对,我先去忙了。”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没事了,去吧。” 霍之涂挥了挥手。
纪雪声颔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徐献松了口气,莫名有几分心虚:“他应该没听见吧?”
霍之涂没说话,只是盯着紧闭的门板,眸色深沉。
纪雪声在门口听得明明白白,也知道霍之涂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态度。
毕竟霍之涂就是这样的人,一切都要衡量价值,计算回报。‘纪雪声’现在带给他的新鲜感和肉体欢愉,或许还值得花些心思圈养,一旦涉及更高成本、更大风险,他的理性就会迅速占据上风。
一个小情人还谈不上“重要”,如果是他,早就停手了,没想到狗崽子居然会犹豫。
忙到下班纪雪声本来想和霍之涂错开时间先走,却被陈允拦住,说让他待会儿陪着霍总去华宴。
反正也躲不掉,纪雪声只能顺从跟着一起,上了车他和霍之涂在后排各坐一边,中间隔了八百米远。
“徐献说你的身世调查有点眉目了。”霍之涂盯着窗外毫无征兆地开口。
“哦,怎么说。”纪雪声单手托腮也盯着车窗外。
“你可能有国外的血统,后续调查可能有些困难,应该还要费些时日。”
“好的,谢谢霍总。”
“……”
车厢重新陷入沉寂,陈允从后视镜看了眼两人,又飞快收回了视线。
刚进包厢,赵闵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对于上次的不愉快只字不提。
后到的徐献见纪雪声也在,便压低声音凑到霍之涂耳边恨铁不成钢:“我寻思你找新人试试,好歹把他晾几天啊。”
霍之涂用余光瞥了眼在旁边安静吃东西的纪雪声,面色不改:“他非要跟着。”
纪雪声握着叉子的手一抖,偷偷翻了个白眼后才继续埋下头吃东西,华宴的甜品做得很符合他的心意。
霍之涂今晚兴致不高,面对赵闵推过来的那群鲜嫩靓丽的新人,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摆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这些人看来看去也就那样,总感觉缺点什么。
然而当他余光不经意间瞥向身侧的纪雪声时,那股刻意维持的冷淡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冲击得摇摇欲坠。
纪雪声并没有像刚才那般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他正微微侧着头,听一个小omega说着什么,嘴角还噙着一丝真切的笑意。那个omega不知说了句什么,纪雪声眼睫微垂,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水晶灯的光,显得很是专注。
“聊什么这么认真?”霍之涂兀得出声插话。
“是小纪少爷在向我打听梁喜的事。”小omega知道他俩的优先级,连忙歪着脑袋向霍之涂出声解释。
“你找他有事?”霍之涂直勾勾地盯着纪雪声。
“这里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就想问问梁喜今天在不在。”纪雪声坦然开口,一改先前淡漠的语气,带上了点委屈。
霍之涂面色缓和,还未开口,徐献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手里又提上了他白天带着的那个小箱子。
“之涂,” 徐献冲两人眨了眨眼,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徐礼前儿个从南边回来了。”
纪雪声眉梢微挑,徐礼是徐献名义上的弟弟,为了徐家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产业,常年满世界乱跑,总喜欢给徐献带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玩意儿。
“他这趟跑得远,去了公海那边,说是参加了几场私人收藏拍卖会,” 徐献故意卖关子,指尖在木箱上轻轻敲了敲,“这不,巴巴地给我带了件宝贝回来。”
这话成功勾起了霍之涂的好奇,居然会让见惯好东西的徐献称之为宝贝,纪雪声也微微侧身。
见吊足了胃口,徐献嘿嘿一笑,不再拖延。他小心地打开木盒上精巧的铜扣,缓缓掀开盖子——深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对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