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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工部的人都想看我笑话!
    第二天一早,陆长安是被吵醒的。
    不是宫人叫。
    是工部来人了。
    准確点说,是工部那边一群人,带著图样、木料、尺子、算盘和一肚子不服气,天还没亮就堵到了杂作房门口。
    陆长安披著外衫出来的时候,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工部主事沈宽站最前头,后面是军器监的监作、木作匠头、几名书吏,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官员。
    人人脸上都写著一句话:
    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陆长安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些人今天不是来学东西的。
    是来验尸的。
    验的就是他这个“皇帝义子、工部新祸害”到底有几斤几两。
    沈宽先行了一礼,语气还算客气。
    “义公子,陛下昨日有旨,命我等来试您说的那套分工之法。”
    “人都带来了,料也齐了。”
    “怎么做,请您示下。”
    陆长安打了个哈欠,环视一圈。
    “都没吃饭吧?”
    沈宽一愣:“啊?”
    “没吃饭的话,先去吃。”陆长安揉了揉眼,“空著肚子上工,容易暴躁,干活也容易出错。”
    旁边一个军器监的小官立刻皱眉。
    “义公子,陛下有旨在先,这时候先吃饭,怕是不妥吧?”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你贵姓?”
    “在下冯启。”
    “行,冯大人。”陆长安点点头,“那你现在开始干,不许吃,不许歇,干到中午,若还能比吃饱了的人做得又快又好,我当场认输。”
    冯启脸色一僵。
    他本来就是来挑刺的,哪会真下场干活。
    沈宽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
    “义公子说得也有道理。”
    “这样,先让匠人们用点热食,再开工不迟。”
    一群匠人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们在工部做事多年,头一回听见有人上来先说“先吃饭”。
    一时间,不少人看陆长安的眼神都和善了点。
    可也仅限一点。
    毕竟,能不能真成,还得看本事。
    半个时辰后,人回来了,院里也收拾出了一大片空地。
    陆长安站在中间,先拿出一张他昨晚熬著写出来的纸。
    上面不是文章,不是奏本。
    而是一张表。
    木料规格、部件名称、所需数量、负责工位、检验尺寸、组装顺序,全给列得清清楚楚。
    沈宽接过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跳了。
    “这……”
    “这叫工单。”陆长安一本正经,“也可以叫催命单。谁干什么,什么时候干完,错了谁背锅,全写明白。”
    “有这东西,你们就不必靠吼。”
    一群人听得面面相覷。
    尤其那几个书吏,看这纸的眼神跟见鬼差不多。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
    这玩意儿,好用。
    太好用了。
    以前工部一忙起来,全靠嘴传。
    这个喊那个,那个找这个,错了就互相推。
    现在倒好,一张纸下来,谁也別装瞎。
    冯启不甘心,又阴阳怪气地开口。
    “义公子这张纸,倒是写得漂亮。”
    “就是不知道,真干起来,有没有纸上说得这么顺。”
    陆长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手一指。
    “那正好,你盯著看。”
    “沈主事,把人分四组。”
    “第一组,只锯椅腿,统一长度。”
    “第二组,只做扶手和横撑。”
    “第三组,专磨榫口和卡位。”
    “第四组,最后组装,装完一把,立刻试坐。”
    “谁那组慢,谁那组晚上別走,留下加班。”
    眾人一愣。
    “加……什么班?”
    “就是別人收工你还得继续干。”陆长安摆摆手,“不重要,意思懂就行。”
    几个匠头互相看了看,虽有怀疑,但还是按他说的分了。
    陆长安也没閒著,捲起袖子,亲自把第一把样椅的尺寸重新標了一遍。
    “这里,误差不能超过一分。”
    “这榫口,鬆了不行,紧了也不行。”
    “扶手的弧度往里收一点,不然坐久了硌胳膊。”
    “还有这个卡槽——”
    他蹲在地上,拿炭笔在木板上刷刷画线,边画边讲。
    刚开始,旁边那些工匠还觉得这位义公子多半是在瞎比划。
    可越听,眼神越不对。
    因为他说的,居然都对。
    不但对,而且细。
    细得像真干过好多年。
    一名老木匠没忍住,蹲下来问:
    “义公子,您以前真卖过椅子?”
    陆长安头也不抬。
    “卖过命,椅子是顺带的。”
    那木匠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觉得这话很厉害。
    很快,第一轮开工。
    刚开始依旧很乱。
    有人尺寸锯错了。
    有人榫口磨大了。
    还有两个组为了爭一块料,差点吵起来。
    陆长安站在边上,看得眼皮直跳。
    这熟悉的既视感,让他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带项目组的时候。
    不同的是,那边吵的是kpi。
    这边吵的是木头。
    他深吸一口气,抄起旁边一块木牌,拿炭笔写下三个大字——
    不许吵。
    写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行——
    谁吵谁最后走。
    这招居然立刻见效。
    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沈宽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工部十几年,见过拿规矩压人的,见过拿板子压人的,还真没见过拿“最后走”压人的。
    可偏偏,这群匠人还真吃这一套。
    因为谁都不想平白留下挨熬。
    两个时辰后,第一批分工试做的躺椅,成了三把。
    虽然细节还有粗糙,手感也不如陆长安亲手做的那把,但——
    成得极快。
    比以往一个木匠从头做到尾,至少快了將近一倍。
    更关键的是,几组之间一旦跑顺了,后面速度还会更快。
    院里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那三把新椅子。
    冯启的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半块砚台。
    沈宽却是呼吸都重了。
    “这……真成了?”
    陆长安擦了擦手,懒洋洋道:
    “我昨天就说了,难的不是做东西,是把人说明白。”
    “活拆开了,谁都能干。”
    “可你们以前非要一锅煮,那不乱才怪。”
    沈宽盯著那几把椅子看了半晌,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若把这法子,用到別的木作、车架、军械部件上呢?”
    陆长安转头看他,笑了。
    “那你工部以后,怕是得比现在忙三倍。”
    沈宽心头一跳。
    忙三倍,不是坏事。
    那意味著效率、產出、功绩,都会往上翻。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一把椅子的事。
    这是工部做事的法子,要变了。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常太监带著人进来,手里拂尘一甩,笑得极意味深长。
    “义公子。”
    “陛下口諭。”
    “今日午后,奉天殿再试。”
    “让您把这套法子,当著六部的面,再演一遍。”
    院里一片死寂。
    陆长安眼前一黑。
    工部的人想看他笑话。
    结果笑话还没看成,他自己先被老朱当成节目拉去朝堂公开表演了。
    他忽然觉得——
    今天这事,怕是要闹得比他想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