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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085:佳人諫言愿襄助
    第87章 0085:佳人諫言愿襄助
    展开书信,细细看了,祖阳表情先是变得凝重。
    与之前商议的不一样,王衍这封信並非写给王粹,而是写给了丁绍。
    不过看了信的抬头,祖阳多少有些恍然。丁绍已不再是冀州刺史,而变成了监冀州诸军事的寧北將军。
    这一下,本是一介文官的丁绍骤然成了王粹、和郁两位武將的顶头上司,掌控了整个冀州的兵权。
    若再加上他在冀州刺史任上的积累,已是又一方军阀了。
    看来,王衍听进了自己的諫言,这是给王浚和苟晞又在北方找了个制衡。
    算是好事————
    微微点头,祖阳旋即却又微微蹙眉。
    时人不知道未来的变化,他却是晓得厉害。
    鄴城那里不能只是依靠丁绍,和郁虽可以利用稍作制衡,但其人不太靠谱,还是得安排个自己人在。
    否则一旦有变,粮食非但无法北运,甚至会被鄴城守军直接徵用。
    可是,留谁好呢?
    队伍里,除了自己,就只有祖智算得上有身份。可面对丁绍他的分量就不够看了,留在鄴城也没什么用途。
    这时,王景风忽然开了口,嗓音有些清冷。
    她挺直腰背,对祖阳道:“石勒西逃,汲桑末路,鄴城至常山的粮道其实还算通畅。不过公子,若你在鄴城无人看顾,这批粮食却也未必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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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阳不由得挑了挑眉,已经有很多次了,王景风都给了他一些惊喜。他很好奇,接下来王景风打算说些什么。
    “不知夫人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公子留一心腹在鄴城即可,提防有变,顺带著还可多了解些朝堂动向。”
    祖阳微微苦笑,大家倒是想到一起了。
    低头沉吟间,王景风忽然深深吸了口气,软糯开口,“公子,前番良言铭记在心。妾身有意去鄴城暂住些时日,不知公子是否放心託付於我?”
    荀灌停下了筷子,猛地抬眼,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
    祖阳也略显吃惊,斟酌道:“夫人,北地还很危险————”
    “这天下又哪里不危险呢?”
    王景风苦笑一句,明亮的眼睛正视祖阳,在这一刻她卸下偽装,平淡道:“妾身与姊妹的事情,想来公子已看得出来。
    “惠娘並非恶意,只是她心中怨恨未消,而我就是她心底那根拔不出去的刺。
    “诚如先前諫言,若我能与洛阳隔绝些时空,以车马传递几次书信,或许————这根刺就能被拔去了。
    “此行,既是帮了公子,何尝又不是在帮妾身自己?”
    祖阳张了张嘴,看著王景风那张明媚的脸孔,他忽而有些迟疑。许久,他叉手至眉前,道了声“好”。
    门外,王惠风背倚在门旁柱上。她歪著头,怔怔看著红叶飘零,满园金秋。
    金墉城外,十三里桥以北,金谷涧以西,这里是一片乱坟岗。
    前些年洛阳多有战,兵民死伤狼藉。尤其是洛阳西面正对著张方的关中兵,所过之处更是枕尸狼藉。
    待洛阳安定后,河南尹府便曾安排些民夫乃至流民去清理尸体。
    这里毕竟是洛阳的上风口,就怕尸体腐烂后污染水源,给洛阳造成疫病。
    可既然不是什么正经差事,能应付便应付,掩埋大多是隨意挖了些坑,笼统葬了了事。
    此时,两个头戴孝带的青年跪於一片平坦的新土之外,將林擒、馒头等祭品摆於身前,重重叩首於地。
    身旁,一堆火焰正在燃烧,隨风飘摇,时或燎起一丛枯草。
    这片新土面积不算大,两尺见方,上面並无坟堆墓碑,只是垫土之后填坑踩平而已。
    可新土之下,是整整三十七具尸体。
    “两位公子,快走吧!万一被人发现,是要遭毒手的!”
    身材粗壮的老僕按著刀將飞散出去的火苗一脚踩灭,他四下张望著,紧张得催促起两人来。
    两个青年都没有理会,逕自叩首,梳理整齐的头髮上沾了不少枯草,额头甚至已有了些淤青,整整三次这才作罢。
    “安心,司马越那小人已废了诛三族之刑,我和二弟当夜又都不在家中。”
    许久,年长的吕绍起身眼神冷峻,將隨身携带的酒囊打开。年轻些的吕朗接了过来,斟酒於地。
    老僕抿抿嘴,还是担忧道:“公子不可大意,司马越的爪牙仍在司隶搜捕,祭拜一场已全了孝心,我等真该走了。
    “洛阳已再待不得,不若去————”
    “去北边!”吕绍摘了孝带,吕朗有样学样,两人都將之丟入了火堆之中。
    直视著跳动的火焰,吕绍冷冷道:“经此一事,清河王必死无疑。皇嗣已断,我兄弟与司马越这狗贼不共戴天。”
    “可北地又往哪里去?”
    “投刘渊。”
    “公子,咱们可是南阳吕氏————”
    吕朗攥著拳,咬著牙,“乱世已至,还管什么狗屁名望?”吕绍欣慰的拍拍前者肩膀。
    “二弟说的不错,我要借匈奴的刀,杀想杀的人。”
    刚好,那小子就要北上就国,事败突然与他有太多干係,那便先让他死。
    “抽调家中部曲,隨我等过黄河。”
    两人旋即转身,在枯草红叶和漫天飞灰中大步而去。老僕踩灭了火堆,谨慎的填了把土,隨后匆匆追上两人的脚步。
    斜阳渐暖,將司空府门前石麒麟的剪影拉长。
    出了门,荀灌的兴致似乎不高,她抿著嘴对祖阳说,“你,能不能陪我走一阵?”
    虽然想要早点回去,可祖阳想了想,还是对少女点了点头。
    祖阳身材顾长牵马而行,荀灌亭亭玉立背手低头,两人並著肩,沿津阳门大街向北而行。
    侍卫隨著马车缀在十步开外,虽然觉得小娘子这般做法於礼不合,可他们本分的没有开口。
    荀灌一路上也不与祖阳说什么,只是沉默前行。
    少女心思是永远猜不透的,祖阳看了看荀灌,想到这些日子她对自己的帮助,於是主动开口:“有心事,不妨和我说说?你知道,我很擅长开解別人。”
    “嘁!”少女习惯性的刺了一句,可双眼却又忍不住低垂下来。她偷偷瞥了祖阳一眼,清了清嗓子。
    “內个————我,有个朋友。”
    “直说就是,我又不笑话你。”
    “谁怕你笑话一样!”
    荀灌突然停步,织锦披帛被秋风捲起又落下。祖阳也停了脚步,黑鬃马垂头蹭了蹭他的衣袖。
    荀灌低头拨弄头顶步摇,语速比平日快三分:“上月阿兄马术小有所成,阿耶很高兴,直夸他勇毅。昨日堂兄考评学业优异,阿娘还赠了他一双丝履。”。
    她忽然仰脸,婴儿肥绷出倔强弧度,“我分明杀贼有功、骑术射术俱都精湛,他们却只说女儿家莫要逞强。”
    祖阳没有开解什么,只是侧头倾听。
    有时候最好的开解不是什么深刻道理、人生哲学,只是陪伴就已够了。
    说著说著荀灌就打开了话匣子。
    说父母本就偏爱兄长,说他伯父突然过世,说两个堂兄弟已被接来抚养,家人在她身上投注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少。
    “平日里我朋友就不多,就景风阿姊能陪我说说话。嗯,你也算一个。而今倒好,你们都要走了————”
    鹿皮靴尖踢开半片碎瓦,金属包边的鞋头在暮色里闪过微光。
    两人在西明门的街头站定,一双影子拉得极长。
    “到这里吧。”
    荀灌眼睛倏然亮起,莫名间已恢復往日神采:“若是將来有机会北行,我去常山国找你狩猎!听说那边的火狐作氅最是漂亮!”
    乐天的人就像一颗太阳,与她相处时自己的情绪也会被阳光所感染。
    祖阳笑了笑,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少女满是老茧的小手拍了上去,嬉笑道“一言为定!”
    她跃上车辕,身姿依如初见时矫健,幕篱却忘了戴,任由晚风灌满广袖。
    目送著车马行了一阵,荀灌突然探出头来:“喂!小徒弟,箭术可別荒废啦!”
    祖阳笑著行了个揖礼,“谨遵师命。”
    暮色漫过街角,喊声惊起棲鸽,扑稜稜掠过两人头顶。
    羽翼飞翔,割裂最后一线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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