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和豹爷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先生,这真要去吗?”张烈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那猛虎寨就是个狼窝,坐山虎那傢伙杀人不眨眼,咱们就这么几个人去……”
李怀安斜了他一眼。
“谁说咱们是去打架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人家请吃饭,带点土特產,不是很正常吗?”
豹爷一脸懵圈。
“先生,咱们清风县的土特產,不就是那祥瑞土蛋吗?给那帮山匪送红薯?他们不得把咱们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格局小了。”李怀安摇摇手指,“跟我来。”
三天时间,李怀安没练兵,没调粮,反而一头扎进了城西新开闢的工坊区。
张烈和豹爷只能硬著头皮跟在后面,看著李怀安像个巡视自家菜园子的老农,东看看,西摸摸。
“王大锤,『补天石』的產量怎么样?”李怀安走到一个热气腾腾的窑炉前。
铁匠王大锤擦了把汗,瓮声瓮气地回答:“先生放心,按照您的方子,这水泥一天能烧出三大窑!就是太费石灰石和黏土了。”
“费就对了。”李怀安点点头,“告诉弟兄们,敞开了烧,我要把整个清风县的城墙,都糊上三层!”
他又走到另一边,那里堆著一筐筐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祥瑞土蛋”。
“让孙寡妇那边组织人手,把这些红薯切片,晒成干。这玩意儿,以后就是咱们的战略储备粮。”
最后,李怀安走进了最里面一间戒备森严的工坊。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酒糟味混合著奇特的香气扑面而来。
工坊中央,几个老师傅正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一套奇形怪状的蒸馏设备,那是李怀安亲手画图让人打造的。
透明的液体,顺著竹管,一滴一滴,落入下面的陶罐里。
“先生,这酒……也太烈了!”一个老师傅端著一小杯刚接出来的酒,满脸通红,“就闻一下,头都晕了。”
“这就叫『清风酿』。”李怀安拿起一滴,放在指尖捻了捻,“告诉他们,这玩意儿喝一口,神仙都得倒。以后咱们就卖这个。”
而在工坊的另一角,几个工匠正对著一堆烧得通红的炉子,炉子里不是铁,而是沙子。
他们用长长的铁桿,从炉子里挑出一团熔化的、亮晶晶的液体,然后飞快地吹制、塑形。
“先生,您管这叫『琉璃』?这不就是透明的石头吗?”
李怀安拿起一个刚刚冷却成型的杯子,对著光看了看。
杯子晶莹剔透,毫无杂质,比当世最名贵的玉器还要纯净。
“石头?”李怀安笑了,“这玩意儿,以后会比黄金还贵。”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姬如雪。
“看见没?这就叫技术壁垒。人家还在玩泥巴,咱们已经在造神物了。”
姬如雪听不懂什么叫高达,但她看著那些晶莹剔透的琉璃器,又闻了闻那霸道无比的酒香,心里第一次对李怀安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產生了一丝敬畏。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三天后,猛虎寨。
山寨大门敞开,两排光著膀子的山匪,扛著明晃晃的大刀,从门口一直排到聚义厅。
匪首“坐山虎”张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的虎皮大椅上,身边围著十几个心腹头目,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神不善。
“报!大当家的!那李半仙来了!”
张虎狞笑一声。
“来了几个人?带了多少兵?”
“只有一辆马车和几辆板车,不到二十人。”
“二十个人?”张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他娘的,这小子还真以为是来赴宴的?去,让他进来!”
很快,李怀安带著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聚义厅。
他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手里摇著一把破扇子,身后跟著提著刀、一脸警惕的张烈和豹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抱著一口箱子,脸上涂得跟个猴屁股一样的丑丫头。
山匪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就是清风县的李半仙?看著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你看他带的兵,一个个瘦的跟猴精一样,够老子一拳打的吗?”
张虎没有笑,他眯著眼睛打量著李怀安,像是在看一只自己送上门的肥羊。
“李半仙,久仰大名。你能赏光前来,我猛虎寨上下,蓬蓽生辉啊!”
“坐山虎客气了。”李怀安仿佛没看见周围那些山匪吃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找了张桌子坐下。
“听闻大当家好客,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著手。来,把我给大当家准备的礼物,抬上来。”
几个亲兵费力地抬上几个大箱子。
山匪们都伸长了脖子,以为是金银珠宝。
箱子打开。
第一口箱子里,是几十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第二口箱子里,是一坛坛封著红布的“清风酿”。
第三口箱子里,竟然是一堆刚刚打出来的铁犁和锄头。
山匪们全傻眼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送礼送农具?
“李半仙,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虎的脸色沉了下来,“消遣洒家?”
“大当家的误会了。”李怀安拿起一个琉璃杯,对著光照了照,“这叫琉璃,看到了吗?透明的,比皇帝老儿用的玉杯还好看。我管这叫『面子』。”
他又拍了拍酒罈。
“这叫『清风酿』,一口就能让你上天。我管这叫『里子』。”
最后,他指著那些农具。
“至於这些,是让你们吃饱肚子的傢伙。我管这叫『日子』。”
他笑眯眯地看著张虎。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大当家谈个生意。以后,你们猛虎寨別打家劫舍了,改行吧。”
“改行?”张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改成什么?回家种地吗?”
“不。”李怀安摇摇头,语出惊人,“改成清风县驻猛虎山总经销商。”
整个聚义厅,瞬间安静下来。
连张烈和豹爷都听傻了。
经销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卖,你们销。我出货,你们铺路。”李怀安站起身,走到张虎面前,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们手底下不是有三千兄弟吗?路子广,人头熟。把这些琉璃杯和清风酿,卖到周边的州县去。我给你们三成利。”
“你抢人,一次能抢几个钱?风险还大。你卖这个,一船货,就能换回一座金山。”
李怀安把那个琉璃杯轻轻放在张虎面前的桌上。
“怎么样,大当家的。是继续当个朝不保夕的山大王,还是跟著我,干一票大的,把生意做到全大魏去?”
张虎死死盯著那个杯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身后的一个头目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大哥!別听这小子胡咧咧!他就是来耍咱们的!宰了他,这些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
“对!宰了他!”
山匪们瞬间鼓譟起来,纷纷拔出刀。
张虎的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小子,你很狂。但是你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全都要。但是你的命,我也要了!”
他大手一挥。
“给我上!”
就在山匪们要一拥而上的时候,李怀安突然笑了。
“大当家的,別急嘛。”
他慢悠悠地说道:“动手之前,先看看你腰上掛的那块祖传玉佩,是不是裂了条缝?”
张虎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块他爷爷传下来,据说能辟邪挡灾的玉佩,真的裂了!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一直站在李怀安身后,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姬如雪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
下一秒,姬如雪已经出现在张虎的身后,那把被她擦得鋥亮的匕首,正稳稳地抵在张虎的脖子上。
鲜血,顺著刀刃,渗了出来。
同时,聚义厅外,张烈带来的那十几个亲兵,齐刷刷地从板车下面,抽出了他们最新装备的连发强弩,黑洞洞的弩箭,对准了厅內的所有山匪头目。
聚义厅內鸦雀无声。
李怀安走到魂飞魄散的张虎面前,拿起桌上那杯“清风酿”,给他倒了一杯。
“大当家的,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加盟费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