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里,气氛有点冷。
魏徵站在那,像一根戳在地上的铁棍,眼神还在消化著刚刚看到的一切。
他带来的绝密军情,似乎並未在这位年轻的李先生脸上,掀起半点波澜。
“巫神教?召唤天火?不死卫士?”
李怀安掏了掏耳朵,把魏徵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乐了。
“老魏啊,你这情报工作,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这不就是装神弄鬼的邪教组织,加上一群嗑了药不怕死的狂信徒吗?”
魏徵嘴唇动了动,想反驳说那不是嗑药,那是巫术。
但他想起了那口能退五千北蛮铁骑的火锅,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怀安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行了,都別愁眉苦脸的了。开会!”
很快,张烈、寧王姬鸿、豹爷、张虎,几个清风县的头头脑脑全被叫了过来。
当魏徵把北蛮联合巫神教,准备发动灭国之战的消息一说,整个大堂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张烈眉头拧成了疙瘩,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张虎这个山大王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他娘的!跟他们干了!”
寧王姬鸿这位“名誉董事长”则捋著鬍鬚,老脸上满是凝重。
他打了一辈子仗,知道这种带著“神力”光环的敌人最是难缠,极易动摇军心。
李怀安看著这帮人的反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都坐下,慌什么。”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敌人要跟我们讲玄学,那咱们就只能教他们学物理了。”
眾人一脸茫然。
物理?什么东西?能吃吗?
“先生,何为……物理?”张烈虚心请教。
“物理嘛……”李怀安清了清嗓子,“就是用事实告诉他们,神仙来了也得遵守基本法。”
“豹爷,去,把王大锤和兵工厂那几个老师傅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王大锤带著几个满身油污的工匠,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
李怀安让人在桌上铺开两张巨大的羊皮纸。
上面画著奇奇怪怪的线条和符號,一张写著《论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正確混合方式》,另一张更离谱,画著一个大铁桶,旁边標註著《关於如何让敌人感受爱与和平——没良心炮製作指南》。
王大锤凑过去,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满脸都是问號。
“先生,这……这火药方子,俺们知道,过年放的炮仗就是这么做的。可您这比例……是不是写错了?”
他又指著那个铁桶图纸,一脸为难。
“还有这个……炮?把这么多火药塞进一个铁罐子里点著了,咱自个儿不先飞上天了?”
“问得好!”
李怀安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
“要的就是飞上天的效果!只不过,是让敌人飞。”
“走!都跟我去兵工厂,今天给你们上一堂实践课。”
“课名叫,大力出奇蹟!”
清风县城西的兵工厂,今天彻底戒严了。
李怀安卷著袖子,亲自下场。
“王大锤,这个桶,给我用最好的铁料,往死里加固!对,就像这样,外面再套一层!”
“那个底座,角度要算好!三十五度是拋物线的浪漫,懂不懂?不懂就按我画的来!”
“还有火药,別给我瞎搅和!颗粒要均匀!要乾燥!这玩意儿比你小老婆的脸还金贵,受不得潮!”
一群工匠被他指挥得团团转,虽然听不懂什么“拋物线”,但看李怀安那认真的架势,谁也不敢怠慢。
寧王、张烈几个人站在远处,看著那个用废弃汽油桶改造的,丑得一塌糊涂的铁疙瘩,面面相覷。
这就是先生说的“物理”?
怎么看,都像是一口准备燉了自己的大锅。
一个时辰后。
城外五里处的空地上,清风县第一台“没良心炮”原型机,稳稳地架在了那里。
一个用厚布包裹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炸药包,被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炮口。
长长的引信拖在地上,像一条蛇的尾巴。
李怀安让人把所有围观的士兵都后撤到三百步开外。
他自己则站在一个高坡上,拿著个铁皮喇叭。
“所有人听令!”
“捂住耳朵!张开嘴巴!”
“我再重复一遍,捂住耳朵,张开嘴!谁要是被震成了傻子,自己去后勤领饭,別来找我报销医药费!”
他又对负责点火的那个亲兵喊道:“点完火就往回跑,跑得越快越好!有多快跑多快!”
那亲兵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拿著火把凑了过去。
“呲——”
引信被点燃,冒出了一串火花。
那亲兵扔下火把,像屁股著了火的兔子,头也不回地狂奔。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安静蹲在地上的铁疙瘩。
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猛地炸开!
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站在高坡上的张烈,手一抖,刚卷好的菸捲直接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寧王姬鸿,这位曾经统领千军万马的王爷,两眼一翻,一屁股就坐倒在地。
那巨大的炸药包,拖著一道黑烟,呼啸著飞上了半空,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砸向了五百步外的一片空地。
那里,插著几十根用来当靶子的,碗口粗的木桩。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和浓烟,在那里冲天而起!
猛烈的衝击波,隔著五百步,依旧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了过来。
围观的士兵们被吹得东倒西歪,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远方。
烟尘散去。
那片空地上,什么都没了。
木桩、草地、泥土……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直径数丈的,焦黑的大坑,还在往外冒著青烟。
寧王姬鸿坐在地上,指著那个大坑,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天雷……”
张烈捡起地上的菸捲,却发现手抖得根本塞不进嘴里。
他看著那个丑陋的铁疙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髮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玩意儿要是落在军阵里……
他不敢想下去了。
李怀安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从高坡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那个还在微微发烫的铁疙瘩旁,像抚摸情人一样,轻轻拍了拍。
他转过身,看著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咧嘴一笑。
“现在,各位懂什么叫物理了吗?”
他指著炮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射程之內,万物皆可平等。”
“这东西,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真理一號』。”
“专门用来跟那些不信邪的、装神弄鬼的傢伙,好好地……讲一讲道理。”
全场鸦雀无声。
姬如雪站在人群最后面,看著那个站在“真理”旁边,笑得像个魔鬼的男人,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降维打击。
李怀安欣赏完眾人的表情,转头看向王大锤。
“『真理』是有了,但还不够。”
他遥遥望向西山的方向,那里有他刚刚拿下的矿场。
“光有炮弹,打起来不够热闹。”
“王大锤,明天开始,兵工厂全力运转!给我把西山最好的铁矿石都拉回来!”
“我得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准备点伴手礼。”
“比如说……漫天花雨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