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迟延没有伸手,他的小姑娘在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了,他能有什么好脸色。
“打断一下,在匯报开始前,我想先確认一件事。”
贺迟延看向莱诺的负责人:“这位苏小姐,是贵项目从头到尾、全程参与的核心设计师吗?我需要確认,匯报人是否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有最深入的了解,我不希望听到一个浮於表面的方案介绍。”
莱诺负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有点冒汗。
他看了看苏晚清,又看了看贺迟延,支吾道:“苏小姐是我们合作公司指定的匯报人员,她对项目……”
“我只问,是,或者不是。”贺迟延的语气没有加重,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苏晚清的脸色白了。
莱诺负责人擦了下汗,硬著头皮:“苏小姐是后期加入,为本次匯报做了充分准备的……”
“那就不是。”
贺迟延截断他的话,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虞妍。
“如果我没记错,莱诺提交的前期沟通记录和踏勘日誌里,主要的对接人和设计师,是这位虞妍女士。”
他的视线落在虞妍身上,公事公办地问:“虞妍女士,请问你对本次匯报的项目,是否全程参与,並负责主要设计工作?”
虞妍迎著贺迟延的目光,挺直了脊背:“是的,贺总。本项目从初期接洽、现场勘测、概念构思到方案深化,由我全程主导並负责。”
贺迟延点了点头,看向莱诺负责人:“我认为,由核心负责人进行匯报,更有利於我们投资方理解项目的价值和潜力,你认为呢?”
莱诺负责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当然,当然,贺总说得对,虞工,那就麻烦您了!”
苏晚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无比尷尬。
虞妍没有看她,逕自走上前,从面如死灰的苏晚清手里拿回那个属於她的u盘,插入电脑。
她站到主讲的位置,面向眾人,开始了她的匯报。
贺迟延安静地听著,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的小姑娘,在属於她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而他,终於能坐在离她不远的台下,亲眼见证她的光芒。
苏晚清死死地盯著台上从容自信的虞妍,又看向主位上那个尊贵的男人,一股火在她心底猛地窜起。
贺凡算什么?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而现在,最好的,就在眼前。
匯报结束,莱诺的几位高管频频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贺迟延坐在主位,目光始终落在虞妍身上,看著她自信从容的模样,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欣赏与骄傲。
“感谢虞工的精彩匯报,方案非常出色,细节考虑得很周全。”
莱诺的负责人率先起身鼓掌,笑容满面地看向贺迟延,“贺总觉得如何?”
贺迟延微微頷首:“虞工的专业能力,令人印象深刻。博贺对与莱诺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这话一出,等於给虞妍的方案和表现盖了最高级別的认可章。
莱诺负责人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道谢。
会议在融洽的气氛中正式结束。
与会眾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按照惯例,作为地位最高的投资方代表,贺迟延应该率先离席。
李琛已经走到他身侧,准备引路。
贺迟延也確实站起了身。
但他没有往外走,而是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又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正在收拾笔记本和资料的虞妍。
他在等她。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要跟著贺迟延动作的高管们,脚步都顿住了,有些疑惑又不敢催促地偷偷覷著贺迟延。
投资方大佬不走,甲方不敢动,而大佬在等的,是虞妍这个乙方匯报人。
虞妍头皮发麻,赶紧低下头,借著整理文件的动作,摸出手机,在桌面下给贺迟延发了条信息:“贺先生,您先走,我稍后回。”
贺迟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划开屏幕,看到那条信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虞妍。
虞妍正“专心致志”地把文件装进包里,没敢看他。
贺迟延明白了。
她是在避嫌。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快,但更多的是对她这份谨慎小心的无奈。
他沉默了两秒,將手机放回口袋,终於迈步,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他一走,会议室里无形的压力瞬间消散,其他人也才陆续跟著离开。
苏晚清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咬著唇,看著贺迟延挺拔冷漠的背影,一跺脚,快步追了出去。
“贺总,贺总请留步!”
走廊里,苏晚清踩著高跟鞋,小跑几步,挡在了贺迟延面前。
贺迟延脚步顿住,眼神淡漠地看向她。
苏晚清被他看得心头髮慌,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甜美无辜的笑容。
“贺总,刚才在会议室里,可能有些误会。关於匯报的事,其实不是我想抢虞妍姐的机会,是公司王副总监的安排,我也是为了团队著想才接下的,我其实非常尊重虞妍姐的……”
“与我无关。”贺迟延打断她,“贵司的內部事务,我不感兴趣。”
苏晚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是不死心:“贺总,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缘分。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下您的联繫方式?以后关於项目有什么问题,我也好及时向您请教。”
她说著,已经拿出了手机,调出了二维码,眼含期待地看著贺迟延。
贺迟延连眼神都懒得给:“不必,我们以后不会有联繫的机会。”
苏晚清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贺迟延会拒绝得这么不留情面。
眼看贺迟延就要绕过她离开,苏晚清急了,脱口而出:“贺总,我是贺凡的未婚妻!贺凡,是您的养子,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只要能攀上关係就行,什么样的开始並不重要。
贺迟延终於再次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苏晚清,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