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老头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荒谬,索性直接带著卢少友等人来到了案发的地点。
sy市图书馆共四层,失窃的地方在二层,这里放置的都是一些旧报纸合订本、地方文献、老照片档案,还有几架子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手稿和剪报。
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子里水流的咕嚕声,日光灯管老化了,忽明忽暗地闪,照得那些发黄髮脆的纸页边缘泛著一层暗沉沉的光。
走廊尽头那间阅览室,门半开著。
老头站在门口,不肯往里走了:“就……就这间。”
卢少友推开那扇门,一股子旧纸味儿扑面而来。
潮的,霉的,混著灰尘和时间的味儿,在那些纸页里闷了几十年,闷得透不过气,这下子终於找到了出口。
阅览室里东倒西歪躺著长条木桌,书籍文献被翻的满哪都是。
作为市局的法医,老韩还兼顾著对现场的调查,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得出了结论:
“罪犯是有目的在找啥东西。”
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拈起地上散落的一页纸,举到灯下眯著眼看。
纸页发黄髮脆,边角碎了一块,掉下来的碎屑粘在他手指上。
“你看这翻法,”老韩站起来,指著那几排铁皮柜子,“合订本不是被抽出来的,是被连根拔出来的。
拿书的人不心疼书,不在乎弄坏,只想找到他要的那一本。”
卢少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柜子里的合订本歪歪斜斜,有的被拽出来一半,有的整个架子被推倒,书脊断裂,线装散开,纸张像枯叶一样摊了一地。
地上、桌上、椅子上,到处都是翻开的报纸,有些被揉成一团扔在墙角,有些被撕掉了页面。
“翻了多少?”卢少友问。
老韩在阅览室里走了一圈,数了数被翻过的柜子和散落的合订本:
“少说四五十本。时间跨度从1931年到1938年,全是偽满时期的报纸。”
“折腾一趟,就为了偷报纸?”
卢少友越想越觉得奇怪,他能够敏锐的察觉,凶手是想要从报纸中找到什么信息,可为什么这么做呢?
警员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案发现场上,可在刘陌染的视角里,这个案发现场却截然不同。
虽然也是满地散落著书籍,报纸,但她的眼睛能看到比其他人更多的一部分,阴气。
这里的阴气极其浓郁,仿佛都凝聚出实体了似的。
刘陌染站在门口,看著那些烟在阅览室里慢慢游走。
有的飘到天花板,聚在那儿不动了,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有的贴著墙根爬,钻进柜子底下、桌子缝里,不见了。
还有的,聚在那些被涂黑的照片上头,久久不散。
“这么浓郁的阴气,翻乱这里的多半不是人。”
白辞的声音传来,印证了刘陌染的猜测,她接著在心里追问了一句:
“不是人……那是什么?”
“什么都有可能,鬼,妖,魔,或者某种灵……”
刘陌染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惊愕之色: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
“废话,不存在的话我是什么?別浪费时间,往里走走,我要看看那些被翻过的书!”
在白辞的催促下,刘陌染穿过警员们,朝著散落满地的书籍和报纸走去。
卢少友正在勘察痕跡,见刘陌染一脸认真的蹲著在书堆里翻找著什么,不由想要开口询问。
但一想到不久前她对自己有意见的那个状態,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
他乾咳了两声,假装在看別处,余光却一直盯著刘陌染的动作。
老韩凑过来想跟刘陌染说话,被卢少友一把拽住,使了个眼色……別打扰她。
老韩愣了愣,看看卢少友,又看看刘陌染,识趣地闭嘴了。
阅览室里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
刘陌染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拨开那些散落的报纸。
在白辞的指引下,她不去看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合订本,而是去看那些被刻意翻动过的痕跡。
哪些年份的报纸被翻得最乱,哪些被翻完后隨手扔在一边,哪些被单独拎出来放在桌上。
“1931年,”白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1932年,1933年,1934年。”
刘陌染顺著他的指引,一摞一摞地看过去。
1931年的合订本被翻得最狠,几乎每一本都散架了,纸页摊得到处都是。
1932年的次之,但有几本被人特意放在桌上,而不是扔在地上。
1933年的少了一些,1934年的更少。
到了1935年往后,基本就是隨手翻翻就扔了,没什么规律。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被单独放在桌上的报纸,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被人翻到了某一页,停在那里,然后就没再动过。
“它在找东西!”白辞说。
刘陌染复述出了白辞的话,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刘,发现什么了?”
卢少友的语气明显是在刻意温和,想要缓和和刘陌染之间的关係。
刘陌染指了指面前整理出来的报纸沉声道:
“罪犯的目標,是31年到34年的旧报纸,其他带走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一定是想要通过报纸確定什么信息,所以我们只要知道报纸內容,就能知道他在找什么!”
老韩闻言思索著点了点头,紧接著衝著刘陌染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小刘,进步飞快,我只是有这个猜测,没想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给证实了。”
刘陌染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轻轻的说了句:
“谢谢……”
“嗤!”
然而下一秒,白辞便控制著刘陌染的手点燃了一根烟,一边叼上一边回应刘陌染的感谢:
“不谢!”
刘陌染气的直跺脚,可惜现在身体被白辞控制著,只能乖乖的看著白辞吞云吐雾,以及同事们尷尬的眼神。
“那个……”
反应过来的卢少友赶紧移开视线,对看门的人说道:
“有没有办法,能知道报纸內容?”
“那得查目录。”
看门的老头搓著手,声音发虚:
“这几年的报纸,都锁在柜子里,平时没人翻。谁要看,得登记,得开介绍信……”
卢少友打断他:“这几年有人来查过吗?”
老头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这玩意儿谁看啊?又旧又破,翻一页掉一页渣子。
也就前几年有个学生来写论文,翻过几天,后来也不来了。”
卢少友闻言眼前一亮,立刻看向了老韩等人:
“查借阅资料,找到这个学生,写论文查资料,他那应该有报纸內容的部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