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卢少友把车停在路边。
博物馆就在前头,灰扑扑的一座楼,大门关著,门口亮著一盏灯,照著门头上那几个铜字。
“sy市博物馆”
雪落在字上,盖了一层,模模糊糊的。
门口没看到別的车,没看到一个人。
只有雪,白茫茫一片,把什么都盖住了。
“太安静了!”
老韩解开安全带,枪已经攥在手上了:
“不对劲。”
卢少友没说话,只是盯著博物馆那扇门。
门关著,灯黑著,但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看门老头养的那条狗都没叫。
刘陌染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她下了车,踩在雪地上,咯吱一声,在夜里响得嚇人。
“白辞。”她在心里又喊了一声。
这次,有回应了。
白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在里头,小心点……”
刘陌染在心里应了一声,她已经看到了瀰漫在四周的阴气,將整个博物馆都笼罩在其中。
“都小心点,间谍可能已经先一步来了!”
卢少友拉了拉博物的门,门没锁,看门的人也不见了踪影,这让他心头一紧,立马子弹上膛。
一进入博物馆,所有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冷。
就好像进入冰窖似的,冷的牙齿都在打颤。
“真邪门,这里头咋比外头还冷!”
老韩嘟囔了一句,摸索著找灯的开关。
“別开灯,否则就是我们在明,对方在暗!兵分两路,包抄!”
卢少友提醒了一句,摸著黑,一点一点的往里走。
刘陌染跟在他后面,一步,两步,三步。
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一下一下,像有人跟在身后走。
博物馆的大厅比她想像的大。大得空旷,大得瘮人。
穹顶很高,高得手电筒的光都照不到顶。
那穹顶的藻井是仿故宫大政殿的纹饰,金色的,本该是富丽堂皇的,但此刻在黑暗中,那些金色变成了暗黄,像是陈旧的金牙,嵌在黑洞洞的天花板上。
大厅正中央立著那块陨石。
十九亿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张烂了的脸。
手电筒照上去,那些坑洼里灌满了阴影,怎么照都照不亮。
卢少友用手电筒扫了一圈。
光柱扫过的地方,能看到墙上的冰屏,那面巨大的冰屏壁画,白天是瀋阳歷史的光荣展示,此刻在黑暗中,那些冰花图案变得像冻裂的伤口,一条一条,爬满了整面墙。
“老韩那边有动静吗?”卢少友压低声音问。小张摇摇头,对讲机里安静得跟死了似的。
“妈的。”卢少友骂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越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冷得人牙齿打颤。
老韩说得对,这地方比外头还冷。
卢少友的呼吸变成白雾,在手电筒的光柱里飘散。
他一说话,白雾就从嘴里冒出来,一团一团的。
“佛头在哪个展厅?”
没人答话。
“我问你们,佛头在哪个展厅?”
还是没人答话。
卢少友猛地回头。
他身后跟著的小张,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头,像个纸人。
卢少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掛著一块铜牌,手电筒照上去,那几个字反著光。
【清文化主题展·珐瑯器厅】。
佛头就在那里面。
卢少友抬脚要走,刘陌染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师父。”
“咋了?”
刘陌染没答话。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门,盯著门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透过白辞的眼睛,她清楚的看到此刻那门缝里,正往外渗著黑褐色的烟。
一团一团,浓得化不开,像血倒进了水里。
那烟从门缝里挤出来,贴著墙根爬,钻到廊柱后面,钻到天花板的缝隙里。
“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里面……”
白辞的声音传来,更印证了刘陌染的猜测。
“师父,推开这扇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陌染冷不丁的一句嘱咐,说的卢少友云里雾云。
“做啥心理准备,这地方还能闹鬼啊?”
卢少友隨口一说,却不曾想过会一语成讖。
他缓缓的推开了眼前的门,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是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后不是展厅,是一条走廊,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並排走。
两边墙上掛满了照片,黑白的,镶在玻璃框里。
手电筒照过去,那些照片像是活了一样。
不论走到哪里,那些眼睛都跟著你,死死地,像是要从照片里爬出来。
卢少友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嘎吱一声,像是踩在什么脆的东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满地的纸。
发黄的、边角捲曲的旧报纸,铺了一地,踩上去就碎。
纸屑粘在他鞋底上,走一步掉一片。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到头。
两边的照片越来越密,密得墙都看不见了。
卢少友错愕的打著手电,看著这些照片。
照片上都是人,日本军官,偽满官员,还有一些穿西装的人,站成一排,坐成一排,笑成一排。
那些笑容在黑白照片里显得格外诡异,嘴角上翘,眼睛却往下看,像在看卢少友,又像在看他的背后。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走廊,掛的还都是日本人照片?”
小张有些不安的嘟囔了一句,卢少友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稳住。”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铜牌,没有標识,只有一把生锈的铁锁,掛在门鼻上,晃悠悠的。
卢少友伸手碰了一下,锁自己掉了,砸在地上,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棺材板。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著一股……香火味?
这是一种老庙里的味儿,混著血,混著铁锈,混著什么东西烂了之后的甜腻。
卢少友的胃翻了一下,强忍著才没吐。
门后是一个大厅,比入口那个还大,大得手电筒照不到边。
穹顶上吊著什么东西,手电筒照上去,是灯笼。
白色的,圆圆的,一排一排,像一颗一颗的人头,悬在半空。
没有风,但那些灯笼在晃,慢慢地,像是在呼吸。
卢少友往前走了一步,费力的借著手电筒的光芒往前看。
大厅尽头,似乎有一尊佛。
只是这尊佛,没有头。
此刻它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莲花台上,身上披著金箔,手电筒照上去,一闪一闪的,像鱼鳞。
脖子断口处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