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莲娜急的想骂人,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像个被塞进別人驾驶舱的乘客,眼睁睁看著自己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举动。
左手还在大腿外侧轻轻敲著,噠、噠、噠,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打拍子。
可叶莲娜清楚记得,她根本没这个习惯。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女巫?还是神使?”
她在心里发问,也不知道那个白衣男人听不听得见。
白辞的虚影懒洋洋地飘在她眼前,嘴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都不是,你可以叫我仙家。”
仙家?叶莲娜脑子有点懵。
这词儿她听村里那帮老头老太太念叨过,什么狐仙黄仙白仙,供在牌位上,初一十五烧香上供。
她一直当是封建迷信,扯淡玩意儿。
在莫斯科读大学时,她主修东亚文化,毕业论文写的就是中国民间信仰。
可书本上的铅字和眼前这活生生的上身,根本是两码事。
就像你在电视上看老虎和在动物园铁笼外看老虎,那感觉能一样吗?
“仙家……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保家仙?”
叶莲娜儘量让自己的思绪保持清晰。
她在中国待了八年,东北这旮旯的方言俚语,她能说个八九不离十,可这种超自然体验,还是头一遭。
白辞打了个哈欠,虚影都跟著晃了晃:
“差不多吧,不过我可比那些山野精怪体面多了。”
体面?
叶莲娜想动,却压根动不了分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还在流血的手,此刻伤口已经结痂,血止住了。
再抬头,那只白虎还跪在雪地里,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跟条挨揍的狗似的。
这就是仙家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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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莲娜忽然想起刚来东北那年,在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小屯子,听一个瞎眼老太太讲过出马的故事。
说有些人天生就带著仙缘,到了特定时候,仙家就会上身,借人的嘴说话,借人的手办事。
当时她只当是民间故事,现在看来……这居然是真的?
就在叶莲娜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有了动作。
这不是她自己想动,是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著。
她缓缓抬起左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
“念在如今天地初步復甦,成精得到这小辈不多,在秦岭我饶了你,你跑这来呼风唤雨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却完全不是她的音色。
那声音清冷,带著点不耐烦,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孩子。
白虎浑身一哆嗦,头磕得更响了,雪沫子都溅起来了:
“仙……仙家饶命……小虎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它现在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气焰,活脱脱一个怂包。
陈亮和卢少友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陈亮捡起地上的枪,手指头还在抖。
他活了四十多年,啥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儿,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一个老毛子女人,眼睛变成猫瞳,身上冒出邪乎气息,把一个怪物老虎嚇得跪地求饶?
这要是说出去,谁信?
一时间,林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自认为见过世面的卢少友和刘陌染,这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了。
至始至终,白辞甚至都没出过手,就將这虎妖治的服服帖帖。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白辞眯著眼睛,看著眼前比他大两倍的白虎,微微伸出手,摸了摸虎头。
那只手从叶莲娜的袖子里伸出来,白得发光,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双手刚才还在流血,还在发抖,现在却稳得像攥著千斤重的东西。
手指落在白虎的脑门上,白虎浑身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
它比人高,比马高,光一个脑袋就比叶莲娜整个上半身都大。
此刻它趴在地上,脑袋低著,脑门贴地,白辞的手就搁在它头顶,像搁在一张矮桌上。
白虎的耳朵往后压著,贴著头皮,像狗认错时的样子。
它的眼睛往上翻,偷瞄白辞的脸色,瞄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瞳孔缩成一条线,不敢再看。
白辞的手指在它脑门上敲了两下,噠,噠,像敲门似的。
白虎的整个身子跟著那两下抖了两抖,从头皮一路抖到尾巴尖。
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尾巴尖儿那点暗红色的毛在地上蹭来蹭去,像在擦汗。
“你刚才说……”白辞的声音懒洋洋的,就像在聊家常似的:
“你是什么血脉来著?”
这话一出口,陈亮和周正启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明白,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白虎的身子僵住了。它的眼睛往上翻,偷瞄白辞的脸色,瞄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喉咙里咕嚕了一声,像咽了口唾沫。
“小虎……小虎是西伯利亚虎……远东地区血统……纯正且高贵……”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辞的手停在它脑门上。
“西伯利亚?”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虎的耳朵压得更低了,几乎贴到了头皮上,整个脑袋恨不得埋进雪里。
白辞的手指又敲了一下,噠。“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虎?”
白虎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它的眼睛不敢看白辞,盯著地面,鼻尖蹭著雪,冰碴子粘在鼻孔边上,它不敢喘气。
“西……西……”
赫然间,白辞的眼中一道寒光闪过,周身的气息凝聚成了仿佛实体一般的威压。
白虎浑身一颤,嗷一嗓子:
“东北!俺东北的!哎呀妈呀,俺装犊子呢,俺纯东北虎!”
陈亮几人的嘴角抽了抽,眼前这抽象的画面让他们一时不知该是什么反应。
反观白辞,借著叶莲娜的身体笑了笑,温柔的摸了摸虎头:
“东北的就东北的,装什么外国虎。”
白虎点头如捣蒜,硕大的脑袋直往白辞手上蹭,活脱脱一只大猫。
白虎方才带来的威胁感,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刘陌染欣喜的跑上前来:
“白辞!谢谢你!”
白辞借著叶莲娜的身体看向了刘陌染,隨后指了指自己:
“上她,比上你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