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多长时间，老尼姑將房间收拾出来了。
    简陋的古代民居，破床破桌破柜子，整个房间里就没別的东西了，卫生状况也堪忧，到处都是灰尘，屋角还结著蜘蛛网，棉被也臭哄哄硬邦邦的，像一块巨大的黑泥巴。
    老尼姑已经打扫过了，却还是这么脏。古代人的卫生习惯比现代人差得远，现在这个程度，在老尼姑眼里应该已经算是很乾净了，但在洪子轩眼里根本没法住人。
    这还是开封城边的民居，若是在偏远农村，条件只会更差。
    洪子轩皱了皱眉头，感觉有点为难。
    这日子没法过啊！
    別的那些穿越者，究竟是怎么在古代活得很爽的？
    哦，他们穿成富人，有丫鬟使唤，那没事了。
    洪子轩正在担忧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就听到门外响起了女泼皮的声音：“郎君，我们都收拾乾净了。”
    洪子轩推开破板门出去，二十几个女泼皮，乖乖站在屋外。
    她们现在换了乾净衣服，人也洗白白了，虽然穿的只是普通的粗布衣服，但也算是能看。这些傢伙还凑了点钱，买了十几瓶酒，牵了一头猪，一副准备请洪子轩大吃一顿的模样。
    洪子轩奇道：“你们这是要做啥？”
    为首的“过街老鼠”张三，向前一步，有点不好意思地道：“郎君，我们看出来了，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刚才那一掌，应该是道家仙法吧？我们这些破落户，只会瞎混，今后也不是个事儿，就想跟著您学点东西，將来也能有条出路。”
    嗯！
    看来这伙人的习性还是和《水滸传》里记录的一样。
    《水滸传》中，这些泼皮一开始找鲁智深的麻烦，但在被鲁收拾之后，立即降服，乖乖做了鲁的小弟，请他吃肉喝酒，求著鲁智深教他们点真本事。她们现在的行为，完全符合洪子轩的预期。
    洪子轩正愁没丫鬟使唤，一个人生活很困难呢。
    “行吧，我有点口渴了。”
    洪子轩刚把这句话说出口，“青草蛇”李四立即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衝进了老尼姑的伙房，从水缸里打了一壶水，放在灶上烧。还从伙房的窗口探出头来道：“郎君稍待会，小妹儘快给您泡茶。”
    说完，她还对著另外几个女泼皮骂道：“你们还在这里锥著做什么？快去弄些好茶来。”
    女泼皮们脸现尷尬之色，刚才她们凑了钱，买了十几瓶酒，一头猪拿来孝敬郎君，现在身上哪里还有半个子儿？没钱怎么搞好茶？
    李四笑骂道：“没钱不知道去偷点抢点？咱们平时……”
    她正想胡咧咧几句，洪子轩打断了她：“偷？抢？今后若想跟著我学本事，伤天害理的事情再也不能做。”
    女泼皮们一脸尷尬，心想：不偷不抢，今后我们吃啥？我们可都是一群破落户。
    洪子轩看懂了她们的表情，心中暗想：好吧，我要是想收一群免费丫鬟，还得先解决这些丫鬟的生活问题，主人养活丫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就得赚钱！
    赚钱的方法他多得很，母亲在施法送他来宋朝之前，逼著他看了一大堆北宋末年的相关资料，还专门看了好几本穿越北宋的歷史小说，什么《沙盘上的大宋》、《北宋穿越指南》一类的书，学习主角们的生存手段，尤其是赚钱的怪招。
    现在隨手抄袭个穿越者的赚钱套路即可。
    洪子轩对著女泼皮们招了招手：“你们刚不是说了吗？想跟著我学点本事，今后也能有条出路？若是跟了我之后还是要靠著偷抢维生，那算得什么学了本事？今天我就先教你们一点真本事，学会之后，管教你们每人每天能赚一贯钱。”
    女泼皮们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
    每人每天赚一贯钱？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开封城的普通百姓，一个月才能赚到三到五贯钱。
    若是能一天赚一贯，一个月就是三十贯，这收入都快赶上小县城的县太爷了。这里二十几个女泼皮，顶二十几个县太爷。
    女泼皮们赶紧行大礼：“郎君教我！”
    洪子轩指著她们牵来的那头猪和十瓶美酒道：“『过街老鼠』张三，你带著姐妹们去集市，把猪和酒卖了。”
    张三尷尬地道：“这……这是孝敬您的……”
    洪子轩：“赚了更多的钱再来孝敬我吧。”
    张三只好应命。
    洪子轩道：“有钱之后，到药店大量购买硝石，再买少量的水果。谁家里有大缸和小罐子，各搬一个过来，大缸用陶木皆可，小罐子最好是铜的，没有铜的就用陶的也行，小罐子必须有一个能封口的盖子。”
    女泼皮们赶紧记下，各自去准备东西。
    这些泼皮办事倒也麻利，半个时辰之后，洪子轩要的东西全都送来了。小罐子居然还真是个铜罐子，这时代铜很值钱，这个小罐子可贵了，是一个女泼皮家里的传家宝贝。
    洪子轩看了看硝石的质量，纯度还不错。
    北宋时期的药店已经有硝石出售，价格也便宜，一斤大约只需要50文钱，在许多古籍里都有记载，而这些硝石是用来“入药”的，都经过了提纯，硝石的纯度越高，效果就会越好，符合洪子轩的要求。
    他还真担心如果硝石不纯，还得教泼皮们硝石提纯的技术，那可就麻烦了。
    女泼皮们看著洪子轩检查硝石，心里也颇为紧张，不禁交头接耳：“郎君要硝石来做什么？”
    “你傻么？当然是作法用的。”
    “我听说道观经常购买硝石，不是用来炼丹，就是用来作法。”
    “郎君是会道法的，当然就要用硝石。”
    洪子轩也不解释，先让泼皮们在铜罐子里装了8分满的清水，盖好盖子，再用布把罐口包上几层，確保不会进水。然后將铜罐子放入大水缸中，保证铜罐与水缸边缘有几指宽的空隙。
    再让泼皮们打来冰凉的河水，注入大缸之中。
    水位刚刚淹到铜罐子的瓶口下面一点的位置。
    女泼皮们乖乖照做，但却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大缸的水中加入硝石，用木勺快速搅拌，直到硝石不再溶解。”
    洪子轩亲自做了一个示范，加了一勺硝石到水中，开始搅拌……
    高纯度的硝石遇水，立即產生化学反应，滋滋冒出了白色的寒气，大缸里的水温骤降。
    一个趴在大缸边沿看热闹的女泼皮，第一个感受到了缸里的温度变化，惊叫起来：“哎呦，好冰！这大缸突然一下冰凉冰凉的。”
    別的女泼皮都过来摸那大缸，个个都嘖嘖称奇。
    她们也不懂什么化学反应，只知道是郎君施了仙法。
    先前还只是猜测郎君会道术，现在则是实锤，一个个看向洪子轩的眼神，充满了仰慕。
    洪子轩用木勺匀速搅拌了一两分钟，估摸著份量不够，又加了一些硝石，继续搅拌，直到感觉差不多了，这才收回了木勺，坐在一边等著，也不去看。女泼皮们则围著大缸，你摸一下，我摸一下，感觉到大缸越来越冰冷，心中都惊疑不定。
    “这缸怎么越来越冰了？”
    “郎君明明已经停止施法了呀。”
    原来她们把洪子轩的搅拌当成是在施法……
    “好冰！我的手都没法放在缸边了。”
    “这怕是五行道法！”
    女泼皮们围著大缸兴奋地叫唤，连旁边的老尼姑都忍不住凑过来，摸了那大缸一下，手被冰了，老脸上写满了惊愕。
    就这样闹腾了二十来分钟，洪子轩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吩咐道：“把铜罐取出来吧。”
    女泼皮早等著不耐烦了，一得命令马上动手，七手八脚从冰冷的硝石水里捞出了铜罐。捞的过程中有人的手沾到缸里的水，冻得她嗷嗷直叫。
    很快，铜罐捞起来了。
    洪子轩笑道：“拿布把罐子外面擦乾，然后打开盖子自己看里面有什么。”
    女泼皮们赶紧依言施为，不一会儿，铜罐开盖。好几个女泼皮一起探头往罐子里看，这一眼看进去，女泼皮们不禁呆了，铜罐里原本装的是八分满的清水，现在已经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块。
    “冰块！”
    “我的天！真的是冰块！”
    “现在可是三月天！居然能变出冰块来？”
    “我就知道，郎君是有大本事的。”
    “刚才我们是亲眼看到了郎君施仙法吗？”
    洪子轩都不用围过去看就知道成功了，笑著招了招手：“刚才不是让你们买了水果吗？將水果榨成汁，以清水稀释，再加入冰块，就成了冰镇果汁，先拿一杯过来给我解渴，剩下的，你们就拿去卖钱吧。该卖什么价格，你们自己有数。”
    女泼皮们面面相覷，猛地一下明白过来，郎君说让我们一天赚一贯钱，原来是这个意思？现在虽然是三月天，但开封的气温已经不低，头顶著太阳的时候，整个人都会燥热难当，这时候来一杯冰镇果汁，那不得舒服到上天？（非作者杜撰，《水滸传》里专门写了一句“那时正是三月尽，天气正热”。至於三月为什么这么热，作者就不懂了，只能请开封的书友出来解释了。）
    这果汁能卖高价！一定能卖个高价。
    女泼皮们欢呼一声，立即开始分工，有人去捣水果，有人去准备小竹筒，还有人负责敲冰块，不一会儿，“青草蛇”李四就用竹筒端著一杯冰镇果汁来了洪子轩面前，恭敬地双手递上：“郎君请用这个。”
    洪子轩接过，啜了一口，纯天然果汁，不错不错。
    “青草蛇”李四带著几个女泼皮留下来服侍洪子轩，听他使唤。
    “过街老鼠”张三则带著其余的泼皮，弄了个小推车，向著开封城中最热闹繁华的地方去了。
    开封繁华，达官贵人多如牛毛，消费力自然也是极高的。他们花得起钱，只是平时不知道钱该怎么花。泼皮们都是开封地头蛇，自然知道哪里有钱人最多。
    过了一个时辰，张三等人推著空车回来，一脸的喜色：“郎君，卖完了，咱们的冰镇果汁全都卖完了，这独一份的生意，卖得可贵了。就这么一趟，赚了两贯钱，姐妹们一人能分到接近一百文。”
    洪子轩微笑：“很好！接下来就是优化流程了，多备些大缸小罐，分批次地製作冰块，你们分出几人专门负责採买材料和销售，几个人专门负责製作，各司其职，提高效率，收入还能进一步提高。春夏秋三个季节狠狠赚钱，到了冬季就休息，明白了吗？今后何需再偷抢別人的钱財？用自己的双手赚钱才是正道。”
    效率泼皮们听不懂，但那不是重点，她们只抓住了重点“狠狠赚钱”，这就够了。
    所有人都对洪子轩心服口服，齐齐应声：“明白了！听郎君的。”
    她们赶紧开始分工，口才好人机灵的，就负责採买和销售，口才不好但手脚麻利的，就负责生產冰块和捣碎水果，而长相端正点的，当然就在洪子轩身边给他端茶送水，伺候大哥。
    洪子轩一声令下，几个小妹立即帮他重新打扫了房间，按他的高標准严要求，把房间里打扫到了现代人的卫生標准，灰尘都擦乾净了，蜘蛛网也全捅掉了，像烂泥一样的被褥也洗乾净了……
    洪子轩总算能捏著鼻子在这里住下了！
    当夜月明，泼皮们都回家睡觉了，远处的开封城也进入了休眠状態，只有城头上的巡夜女兵，还提著灯笼在城头上转著圈儿。从大菜园的位置，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夜色中的开封城头上有些光斑在晃动。
    洪子轩一个人坐在菜园的石凳上，仰头看著天空。
    初来大宋的第一天，过得还挺充实。
    留在现代的母亲，现在应该正在担心我在大宋能不能好好生活吧？
    来之前母亲告诉她，父亲从来没有爱过她，只因为她是江西龙虎山的弟子，而洪氏一族受到的诅咒是因为洪信打开了龙虎山上的伏魔殿。
    父亲欺骗母亲的感情，和她生下孩子，只是为了將龙虎山与洪氏的命运绑定在一起，逼使龙虎山出手相助。
    母亲知晓真相后恨死了父亲，但她却从没有恨过洪子轩，甚至倾儘自己所能，悉心教育儿子学习道法。
    她很清楚，將儿子送回大宋之后，母子就再无相见的机会，今晨的一別，便是永別，但她还是强忍不舍、义无反顾地將儿子送了回来，只为儿子能摆脱诅咒，多活上一些年月。
    哎！
    这事不能再想，想想就要流眼泪，我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流泪？
    正在这时候，轻柔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洪子轩转头去看，原来是守菜园的老尼姑。
    老尼姑双手合十：“小郎君，今日多亏了你，把那群破落户带上了正道，今后她们不用再赌博偷抢，世上少了几个恶人，多了几个好人，小郎君实是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洪子轩也不居功，不想多聊这个，转移话题道：“师太，我平时深居简出，对世事不甚明了，有许多问题想问，师太若是不急著睡，想求您给我解解疑惑……”
    老尼姑笑：“小郎君只管问来。”
    洪子轩也不客气，赶紧询问老尼姑，关於这个世界女人身上的魔力的问题……
    原来，这个世界的女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有魔力的。
    事情还得从汉朝说起。
    据说当年王莽篡汉，王政君摔了传国玉璽，玉璽缺了一角，从中飞出七彩霞光，散於全世界，从此之后，一些女人就获得了厉害的能力，直到三国时代，女將们的实力大放异彩，將最后一任男性皇帝汉献帝掀下龙椅。
    从此再也没有过男皇帝！
    朝中武官，全部变成了女人，男人只能做文官。
    隨著时代推移，获得能力的女人越来越多，从將，开始瀰漫到兵。
    到最后连普通女人也获得了微弱的魔力。
    女性完成了对男性的全方位碾压，男人连文官也没得做了。
    全社会的政治与经济都把握在女人手中，男人开始变成陪衬、花瓶。
    到宋代中期，男人们大部分被禁錮在了家庭之中。当然，还有青楼之中。
    也不是说完全就没有厉害的男人了，世界辣么大，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实力强横的男子，例如唐代出了李秀寧、樊梨花，宋代出了陶三春、穆桂英……
    只是偶尔零星的冒出来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並不能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