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发生的三分钟之前,在距离南北川不远的另一节车厢內。
“哦~这位美丽的小姐……”
一位身穿褐色西装、繫著条蓝色领带的红髮男子俯身,右手拈著一枝红玫瑰递向座位上一个女生。
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湛蓝的眼睛轻眨,嗓音带著蜂蜜般的黏腻:
“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知晓您的芳名?”
那女生明显僵住了。
她低著头,手指捏紧手中的金属拐杖,耳根迅速泛红,视线钉在深色百褶裙下的膝盖,不敢抬起半分。
“哦~!”男子见状,表情瞬间被点燃了,语气更加热烈:
“您此刻正如这玫瑰一样,让这沉闷的车厢都明亮了起…”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侧伸出,拍在他递花的手腕上。
塑料玫瑰掉落在地上。
“明亮?我看你是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一位同样拥有红色长髮、扎著利落低马尾的少女,一把拽住了男子的后衣领。
她身穿黑白色调的哥特连衣裙,裙摆隨电车行进微微晃动。
话是对男子说的,但那一双锐利的蓝色眼眸,却转向了那位快要缩成一团的女生,语气稍缓:
“非常抱歉,这位同学。我这位不成器的兄长给您添麻烦了。”
女生像受惊的兔子般颤了一下,这才飞快地抬了下头。
“没…没关係。”
见对方这般反应,红髮少女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拽著男子,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扯到车厢角落,少女压低的声音透著清晰的寒意:
“洛兰,你觉得这种到处纵火的行为,符合自己的身份吗?”
那叫洛兰的男子揉了揉后颈,面对自家妹妹冰冷的目光,訕笑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亲爱的洛蕾塔啊,人生在世,总要有点业余爱好嘛……
是东方人誒!是东京jk誒!
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你亲哥这颗追求美与浪漫的心?”
“爱好?”
洛蕾塔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那份冰冷的谴责感,还是让附近几位乘客偷偷瞥了过来。
“知道这里什么最臭名昭著吗?
就是那种低劣下贱的、被称之为电车痴汉的噁心风气。
你的爱好归爱好,但我不会允许南丁格尔家的名誉,因为你这种流氓行径蒙上一丝一毫的灰尘。”
“呃,这说得也太过分了吧……”
洛兰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眼神游移,试图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洛蕾塔,我的事情你可以先放放。
你也到了该考虑人生的年纪了,你想想自己现在的年纪,父亲和母亲都很操心……”
闻听此言,洛蕾塔光洁的额角瞬间暴起一根纤细的青筋。
她右手迅速在空中一捻!
一层微不可察、扭曲了光线与声音的无形帷幕,將两人与周围的空间悄然隔开来。
糟糕!
洛兰似乎预见了某种糟糕未来,表情因为妹妹的起手式而扭曲了。
“等…!”
他的求饶还未说出口,一记白皙却蕴含惊人力量的拳头,便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脸上。
“砰!”
“嗷——!”洛兰痛呼一声,捂住鼻子弯下腰。
少女利落地甩了甩手腕,又冷冷瞥了自家兄长一眼,並再次確认隔音帷幕的稳定性后,才开口道:
“清醒点了?”
洛兰揉著自己发酸的鼻樑,闻言赶忙立正站好,迅速抢答:
“清…清醒了!”
“那回归正题,你还记得我们这次来东京是为了什么吗?”
洛兰愣了一下,含糊回答:
“因为东京…即將成为密教徒举行飞升战爭的祭坛?”
“你还记得呢?”
洛蕾塔扯出一个没温度的笑:
“那我来考一考你。
根据天文塔所公开的年鑑,距离上次飞升战爭过去多少年了?”
“呃,上一次在华盛顿,十字街主导,距今十八年?”
“我说的是亚洲时区。”
“亚洲?那应该是十年前,中国xz的可可西里无人区吧?”
洛兰回忆道,“记得报导说过,伤亡几乎为零。算是近五十年来亚洲时区最完美的一场了。”
洛蕾塔点了点头。
“可以,姑且算你过关了。”
她又一次扫视车厢四周,在確认没有异常会打断自己发之言后,她才缓缓开口说道:
“飞升,仪式,战爭……
这些词汇,將来自本土与海外的那些不死怪物们串联,变作一场名为飞升战爭的飞升仪式。
所谓飞升战爭,是由十九位已经抵达长生之境、却仍然渴求更进一步超脱的典范者,所参与的仪式。
他们以自身的生命为注,献祭於匯聚地脉的大圣坛,从而开启一场爭夺飞升资格的战爭。”
洛蕾塔双手交叠胸前,望著窗外飞速流转的东京,声音低了下来:
“也就是说,七天后,这座名为东京的城市將沦为他们的牌桌。
他们將挑选手牌,以自身学派的秘仪与媒介为引,从人类集体意识海的暗面,截取歷史与传说的镜像。
从镜中倒影里,拓印出那些载入史册者的虚影,將这些虚幻又强大的存在,化作自己的面具与刀刃。
爭夺位於东京的大地脉与王牌,去廝杀、吞噬彼此的血肉,只为换取那份超越人性的资格……”
洛兰也望向窗外:“所以这次,我们家族也有典范者参与?”
“很可惜,没有。”
洛蕾塔摇头,“名额被欧洲那些老不死瓜分完了,剩下的也都在本地秘传家族或合眾国手里。”
洛兰闻言一愣,“那父亲为什么还要派我们来东京?”
“你是兄长还是我是兄长?
父亲交代下来的事,你倒是一条也没记住呢?”
洛蕾塔语气略带调侃,见到兄长面露尷尬后,才解释:
“你应该知道,每个时区的飞升战爭,时间皆由天文塔限定。
亚洲时区在上次仪式后,本应再等至少二十年才能重启巡礼……
但不知是天文塔的疏漏,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东京这座大圣坛,提前十年成型了。”
她指尖勾起,轻轻点在胸前悬掛的金色怀表上:
“这是连天文塔都未曾料到的、横跨半个地球的超时事件……
正因如此,他们来不及准备妥善的监管程序,导致东京这场战爭的监管权,暂时被教会独占。
家族顾忌天文塔的態度,派我们来试探本地势力,也是为此。
父亲的意思是,若是能藉此机会篡夺一位典范者的资格,南丁格尔家未必不能分得一杯…”
“救命!杀人魔啊!”
“怪物!你不要过来!”
“好疼…血…我的脖子……!”
一阵悽厉的哀嚎,透过隔离门从相邻车厢传来,打断她的话。
车厢內的乘客面面相覷,恐慌如瘟疫般传染开来。
几乎同时,电车像被巨锤砸中,车內的灯光熄灭,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贯穿耳膜。
窗外,铁轨像软蜡般翘起,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过后,整辆电车都被卡死在了轨道上。
“这是什么欢迎仪式吗?”
洛兰稳住身形,挠了挠后脑。
“这么大动静,还是说东京这里的飞升战爭已经开始了?
这次是教会负责的,他们就不来管管这些事吗?”
“怎么可能,大圣坛提供的召唤仪式还要7天才能成型……”
洛蕾塔闭眼深呼吸,像是因为被打断了话语而变得鬱闷。
“或许,是东京本地那些术师与密教徒用来迎客的戏码……”
她睁开眼,抬手托住下顎,眼中浮起了一丝染著慍怒的杀意:
“一群猿猴,还真是失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