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之血?”
南北川的神情透出不解:
“仪式为什么需要我的血?”
卡约什解释道:
“这是圣坛仪式的规定。因为你是那位飞升诗的……血脉至亲。”
提及“飞升诗”这个词时,他话语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凡有典范者参与的飞升战爭,都需向大圣坛奉上质子之血,以此向仪式证明其资格的正统与完整。
那位飞升诗既然派你前来,你便是她的血亲,是她的孩子。”
卡约什说罢,再次將金色仪式刀的刀柄递向南北川。
一旁的安哲拉也开口道:
“若你自身並非典范者,那么能以你之血与圣坛立约之人……
唯有你血脉中最高位的那位,你的那位授业导师,飞升诗。”
南北川愣住了。
因为我是导师的孩子,所以这场受领仪式所需要的鲜血……
可以用我左手的鲜血,作为飞升仪式与导师之间的媒介……
这不对吧?
南北川呆住了。
当初不是只让我来取媒介,来完成仪式布置的工序吗?
好好好……
原来我自己也是工序的一环?
这算什么?这都已经超出欺诈,算得上是诈骗了吧?
安哲拉见状问道:“你无法完成这一步吗?”
南北川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却是接受了这个要求:
“……我可以。”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那柄缠绕红绸的金色仪式刀。
“这种事,我经歷了很多次。”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加入那个密教结社开始……
不过是一次献血而已。
他缓缓抬起手腕,刀尖上雕刻的金色纹路,如正午烈日般刺眼。
南北川闭了闭眼,低语道:
“不过是一场仪式罢了。”
话音落下,刀光掠过。
“嗤!”锐物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鲜血滴落,在金色盏中绽开暗红的花。
他的左手掌心,已被自己右手紧握的短刀彻底贯穿……
“那么……”
南北川看著盏中的血,握了握缠上绷带的左手,不確定地问:
“这些,够了吗?”
“足够了。”卡约什上前,捧起长桌上那盏金色的器皿。
仔细看去,原本通体鎏金的杯壁隨著鲜血注入,渐渐泛起一层猩红。
注视著这一幕,卡约什继续道:
“此乃大圣坛的第十三杯。
它象徵红方的石榴血与礼讚,將被圣火熔锻,化入仪式之基。”
说罢,他看向安哲拉。
“那么接下来的仪式工序,便是安哲拉阁下的职责了。”
安哲拉頷首,走上前来,伸出了被缚的双手,接过那盏金杯。
她走向教堂东侧的歌坛,立於一座早已绘製完成的法阵中央,红色的阵纹间充盈著拉丁符文。
“敬请见证,凡俗伟业的缔约。”
她唱起古老的拉丁语歌谣,起调低沉,声韵却渐次高昂:
“veni,sancte spiritus,reple tuoruende…”
隨著颂歌声响起,她手中的金色杯皿竟开始融化。
一滴炽热的金红色液滴,坠落在脚下的红色法阵上。
如墨水点入静池。
法阵的猩红纹路,在触碰的瞬间被点亮,如熔岩奔流,顷刻间吞没了安哲拉的身影。
浩瀚的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与光芒一同攀升至顶峰。隨后,又在某一个音节上戛然而止。
光潮急剧退却,没入地面焦黑的烙痕,只余下裊裊蒸腾的余热。
脚下的法阵彻底黯淡,只留下了深深刻入石面的灼痕。
安哲拉放下空无一物的双手,腕间一抹金色悄然隱没。
仪式,至此已成。
看著这一幕,南北川心中暗嘆,教会的奇人异士果然不少。手捧熔融的金水,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说起来,负责大圣坛根基的人,居然是这个银髮的修女吗?
卡约什此时开口:
“受领仪式已完成。阁下只需將此仪式刀交予那位飞升者,便可完成召唤具像者的最终仪式。”
南北川垂眸,看向手中那柄金色仪式刀,有些顾虑:
“我就这么带走它,那一旦离开教堂范围,恐怕不太安全吧?”
“本次飞升仪式,圣坛教会负责维持中立区的安全结界,並协理各环节的圣歌坛。
我们所立之契约,已与大圣坛的仪式系统紧密相连。
除非能破坏仪式系统,否则单纯抢夺一柄仪式刀,並无意义。”
卡约什说著令人宽慰的话,同时拿起了一支白色薰香,在长桌的上方一挥,熄灭了烛火。
“因此,你无需多虑。”
“但,这既然是用来启动仪式的关键物,还是会招来麻烦吧?”
“此物与你的血產生关联,这是经大圣坛仪式见证的契约。
其它存在无法干涉,更无法僭越仪式,使用这件染血之器。
即便此物不慎遗失,圣坛亦可凭仪式工序重铸。它只是一件提升仪式成功率的辅具罢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既已明晓,那便请回吧……”
卡约什向南北川微微欠身,正欲转身走向侧厅。
“我还有一个问题。”
南北川叫住了他,问出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
“今天我在来教会的车上,凑巧遇到了两位具像者。我想问,东京的这场飞升仪式……
是否已经提前开始了?”
卡约什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错愕的神情看向南北川,语气不復平静:
“这不可能。今日才是巡礼开始的第七夜,没有任何人可以绕过仪式系统召唤具像者……”
“但我確信,今天我看见的確实是两位具像者无疑。”
卡约什闻言,语气转为严肃:
“教会方面会立刻著手调查。”
南北川眉梢微挑,正欲再言……
“你长得…真像她。”
安哲拉突然开口。
南北川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银髮修女走到他面前,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黑色绷带,直直落在少年脸上,声音低沉:
“优美且饱含青春的外表,都是一样的优秀且高洁的姿態。
至於你的內在,是否也如她一般根性恶劣,我便不得而知了。”
南北川闻听此言,他的右眼眼角猛地一抽,赶忙开口: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可不妙……
这位修女似乎见过他的导师。被对方这么一闹,南北川就已经无心在此多做逗留了。
像被戳到了痛处,他迅速转身,拎起放在长椅旁的红雨伞,径直走出教堂大门……
“临近飞升战爭开启之日,各大密教也都开始坐立难安了吗?”
待南北川离去,卡约什也收起了先前的严肃,语气颇为玩味:
“即便异常排斥教会,仍要派遣自己的血亲前来完成仪式……
看来那位所图非小啊。”
“毕竟,飞升之诗,是一位横贯欧亚歷史、存世千载的典范者。
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放弃掉千年难遇的一次飞升契机呢?
我想,无论本性压抑了多久,那蛰伏了千年的崇高欲望,也终是该到绽放之时了……”
安哲拉抬起了自己被缚的双手,透过黑色绷带,静静凝视。
“而且,你怎么就能確定……
那个叫作南北川的孩子,就不能是飞升诗本人的躯壳呢?”
卡约什皱起了眉,语气严厉:
“这玩笑可开不得。”
安哲拉笑了笑,“如今恰是春夏之交,万物竞发之季,欲望最为蓬勃旺盛的时节……
又有何物不渴求一场圆满呢?”
卡约什听罢,无奈摇头:“阁下说话的风格,我还是难以適从呢。”
金色的蝴蝶翩然飞起,落在彩色天窗的蓝色弦月上,静静沉眠。
“我们二人无需多言,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伟业而已……”
修女双手交叠,將那些银色细链握於胸前,低声呢喃:
“在天空与大地的怀抱里,义人梦中的倒影,水底的弦月……
会迎来清醒的黎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