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嘎嘎……”
几只黑色的乌鸦哑哑掠过头顶,正午下的学校空旷冷清,唯有阳光晒得路面发白。
南北川跟著那些雷射红点,沿著对方指示的方向前行。
现在的局面,还真是糟糕呢。
但在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契机。
他这么想著,转头朝自己远处的空气开口问道:
“问一下,你们上头那位大小姐是哪个派系的大人物?”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话说,你们都邀请我去自家的地盘做客了,那你们是不是也该自我介绍一下啊?
那总不能说,你们是想把我拐到东京湾那边,然后沉海里吧?”
还是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依旧无人应答。
“呃,还真是一群哑巴啊。”
南北川也不恼火,还是继续按照那些红点的指示,一步一步走著。
每当他路过一个学生时,后者的身上便会多上几发红点。
南北川见此,只能儘量选择避开学校內的师生人流,保持在一种类似“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安全的独行”距离中。
南北川远离人群,离开学校。
他走在街道上,十来道红色光点从玻璃窗之中投射出来,点在南北川那一身白色的衣服上。
而南北川应对这些光点的法子,用来反制的手段,十分的简单。
他亦步亦趋的,按照同等缓慢的速度,跟隨那些红点前进。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那些藏在镜中的枪手们,似乎已经有一些不耐烦了。
红色的光点左右摇摆,似乎对於南北川的街边漫步行为,感到不满。
南北川对此视若无睹,依旧按之前的速度走著,就像刚吃午饭的大爷在公园閒庭散步一样。
终於,关於不耐烦的病症,似乎经过那些枪手的相互酝酿,也传染到了他们的老大身上。
“这位先生,你难道要对我们的警告熟视无睹吗?”
之前那一道不带有感情的、通过扩音器处理过的声音,再度响起:
“如果不好好配合我们,你可是会很悽惨的死去,就在这里。”
见到对方终於开口,南北川微微一笑,反詰了一句:
“既然你觉得我会怕死,还认为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死我……
那你可以说说看,我为什么可以如此散漫地让你们陪我散步呢?”
“……”
“別又装哑巴,很扫兴的。”
见对方再次陷入了沉默,南北川微微歪了歪头,调侃道:
“当然,如果你是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实在不想开口……
我也可以理解。”
“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冷漠的声音开口,“五十米內,可是有近二十把枪,正时刻锁定著你的性命。”
“我很自信吗?也许吧?
但比起討论我的自信心,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先猜猜看,为什么你们没对我直接动手?”
南北川从看到乌鸦使魔时,就料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衍生出类似现在这种状况。
而从遇到那些菊花脸开始,他就已经確认了一半。
自己遇上了本地同行。
就算不是本地的,也是能与东京当地术师深度绑定的同行。
毕竟那些带著菊花脸的身影,还是太有辨识度了。
南北川之前还想躲著他们,没想到就隔了一天,还是撞在一起了。
不过……
这些菊花脸的佩刀很短,明显跟昨天电车遇到的那群不是一路,就是不清楚相关部门的配置……
南北川现在……在赌。
赌今天能够藉此套到情报,能够初步了解东京隱秘侧的现状,以及有关於飞升战爭的小道消息……
这些,就是他要博取的东西。
至於南北川押注了什么……
那自然就是他宝贵的性命了。
今天早上,师兄吩咐南北川多去跟本地的隱秘势力接触,打探有关於东京都的相关情报……
如此,也就刚刚好了。
那既然这些异常的傢伙冒头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窝边长的草,南北川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密教徒……
自己怎么也得来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自家窝边筑了巢。
至於这些傢伙没动手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顾虑自己。
大概率因为背后的某位,没命令他们直接对自己动手……
或许就是那个什么大小姐。
是想拷打我吗?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友好的谈话。
南北川內心过了一遍思绪,又是开口问了一句:
“话说回来,你们顶上那张菊花脸之后,难道张个嘴说句话,也是要花钱的吗?”
“望你了解,我並没有与你谈论閒话的权利,所以还请谅解。”
有些意外。
南北川挑了挑眉,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服软了,而且还挺坦诚。
“嗯……那我就不为难你了。”
他不再多言,但脚下却不著痕跡地加快半分,不再刻意拖延。
枪手们似乎也感知到这一点,晃动的频率降低了,只是仍如附骨之疽般牢牢钉在他身上。
跟隨那些红点指引,南北川穿过几条略显冷清的街道。
一栋外观古朴、掛著暖帘的和风建筑出现在眼前。
暖帘上是墨色绘就的松竹纹样,与周围的环境有些割裂,像是一块被刻意隔离出的空间。
“就是这里了,先生,请进。”
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许多,仿佛就在门后。
南北川掀开暖帘走了进去。
內部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线香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正如他所料,大厅四周巧妙地立著许多面或大或小的古镜,从不同角度映出他走入的身影,那些雷射红点此刻也来自於镜中。
某种光学与术式的结合把戏。
他刚站定,身后暖帘一动。
两名脸上覆著菊花、身著深色和服的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
他们靠近南北川,四只戴著黑色薄手套的手便向他伸来,目標明確地探向他的袖口,和衣襟內侧。
动作粗暴,显然是要搜查。
南北川任由他们摸索自己的衣襟外侧,但当那冰冷的手指试图探入他空荡荡的袖口內部时,
他轻轻地缩了一下手臂,动作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走个流程,我能理解。”
南北川的声音在寂静的酒馆里,显得清晰而平淡:
“但二位若是再往不该碰的地方瞎摸,你们这双不乾净的手,可就保不住多久了……”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威胁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两名菊花脸的动作一滯。
他们確实没在袖內摸到任何口袋或藏匿物,而南北川那份有恃无恐的平静,也让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两人对视一眼,后退了半步,但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副闪烁著金属光泽、刻有细微符纹的镣銬。
镣銬环扣看起来不大,却是给人一种沉重、能禁錮灵性的感觉。
“规矩。”
菊花脸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南北川瞥了一眼那副特製镣銬,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主动伸出了双手。
“行,客隨主便。
希望你们『上面』那位大人物……
能值得这番阵仗。”
隨著“咔嚓”两声轻响,镣銬稳稳扣住了南北川的手腕。
一阵十分微弱的束缚感传来,並非针对肉体,更像是对体內流动的某种灵性力量的轻微压制。
戴上这个镣銬后,那两名菊花脸一左一右陪同著他,穿过了酒馆內部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移门,寂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最终,他们在尽头一扇高大的、绘有浮世绘的门前停下。
移门被无声地拉开。
室內的光线明亮了许多,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和室。
室內没有镜子,但带有窗户。
地上铺著厚而柔软的叠蓆,墙壁上掛著字画,一角设有壁龕,內悬立轴,瓶插时令花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此刻跪坐在主位上、手捧茶盏的黑色和服少女。
她见到来者,微微一笑:
“很高兴见到你,虐杀了我那些可爱鸟儿的动物虐待狂先生。”
“……”
南北川感受著周身的杀意,语气十分无奈地开口道: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希望这是一次十分愉快的会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