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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镜世界
    “快追!”
    一群顶著菊花脸的西装暴徒,从走廊两侧摆放著的镜子中涌出!
    脚步声密集如潮。
    “还真是穷追不捨,何必呢?”
    南北川的身形在长廊中急转,在刀刃般的夕光下,从窗格斜切而入。
    他纵身跃出了侧廊,落入附近的一个枯山水庭院中。
    白砂在南北川的脚下迸溅,惊起旁边几只乌鸦。
    身后的破风声紧隨而至,但他头也不回地向侧翻滚,原先立足处的石灯笼因射来子弹而炸裂开来!
    就在这眼花繚乱的瞬间,南北川眼角余光,瞥向了自己的身侧。
    庭院的池塘,平静如镜的水面。
    “镜世界!”
    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前猛衝。
    在追兵追来的前一剎,南北川的紺青色双眸撑开一丝涟漪,向著那片倒映著午后天空的水面撞去。
    触感並非冰凉的水。
    而是某种粘稠的、介於液体与玻璃之间的阻滯。
    涟漪自他“坠入”的点扩散开来,却不是向外的,而是向內层层叠叠地收束、摺叠……
    现实的喧譁戛然而止。
    脚步声、呼喝、乌鸦的啼叫。
    这些事物都被瞬间拉长、扭曲成一种怪诞的余音,隨后彻底隔绝。
    接著便是一片寂静。
    此时此刻,南北川站在一片无法定义的镜像空间里。
    南北川站在镜界的水池中,水面漫到他的小腿,他脚下是一种类似地面却毫无实感支撑的存在。
    他的四周,是无数破碎、翻转、相互映照的影像片断。
    他看到自己从无数个角度奔跑、跌倒、回望。
    看到现实庭院中,那些菊花脸侍从困惑地围著池塘打转,他们的影像在这里被切割、重复、延迟。
    光,不知从何处而来。
    光线均匀、没有温度,却將一切都染上陈旧相片的淡黄色调。
    就像是老旧的摄像机,洗出来的老旧照片,视野泛黄。
    这里的空气凝滯且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透明的凝胶。
    “终於甩掉他们了……”
    南北川靠在某个电线桿上,微微喘息著,那双紺青色眼瞳,快速扫视这诡异的静默领域。
    但这份鬆弛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他的身体便传来清晰的异样感。
    走在这片镜世界里,南北川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十分缓慢却又致命的速度……
    蒸发,沙化……
    不是火焰灼烧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於存在本身的瓦解。
    皮肤泛起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颗粒,像风化的石膏,簌簌飘离。
    却又在离开身体寸许后,化为了某种更微小的尘埃。
    南北川的指尖传来一阵麻木感。就像是构成自己的物质,正被一点点洗掉自身的性质。
    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东西泵出体外,稀释在无垠的镜像之中。
    镜界,镜世界,镜中世界。
    一种区別於现实侧的领域,一种由镜面摺叠形成的异次元,一种不是如今的人类能够踏足的地方。
    镜世界的本质,是一种处在现实与虚无中间的夹缝。
    而普通人类的肉体构成,与这个世界的频率极为不兼容。
    如果长期浸泡在这种环境,人会被镜世界的规则不断拆解、消融,就像水分蒸发一样慢慢消散。
    如果想要长期驻留,也唯有灵体或是构造极为特殊的躯体,才有能力抵御这种侵蚀。
    又或被自身召唤的具像者护佑,而能够借用对方的魔力场,用以抵御镜世界的侵蚀。
    纯粹的肉体凡胎停留越久,就越是被世界本身缓慢消解。
    虽然南北川並非肉体凡胎,却也不是典范者那样的怪物。
    所以在这种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进入镜世界,还是太过危险了。
    镜世界,绝对不能久留。
    “自己现在的时间不多了。”
    南北川咽了一口唾沫,加快自己已经开始虚弱的步伐。
    他必须在身体被彻底消化之前,找到另一个出口,回到现实侧。
    “还真是糟透了……”
    他低语自语,自己的声音在这里也显得十分乾涩扁平。
    自己这次有些太冒险了。
    本想套到一些飞升战爭的情报,结果根本没有討到好处不说,还惹上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以及,南北川真可能会死,以这种缓慢消散的、最折磨的方式。
    自己还是太急功近利了。
    他在镜子的迷宫里穿梭,四周的景象全都是破碎的。
    一截医院走廊连接著半间和室,窗外却是喧囂的涩谷十字路口。
    而在路口的信號灯旁,又倒映著某片寂静的竹林……
    时空在这里失去了秩序。
    但南北川本人,还是凭藉著某种对现实坐標的模糊感应,朝著大致是稻城市中心的方向跋涉。
    身体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轻,重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侵蚀感。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考虑是否要冒险就近衝出时——
    侧前方一面巨大的、裂痕斑驳的橱窗镜中,景象突然一阵剧烈波动。
    几名菊花脸的身影,竟赫然从现实侧“挤”了进来!
    似乎有人动用了某种术式或媒介,暂时解决了镜世界的乱象问题,找到了南北川的所在。
    为首的那名菊花脸转头,瞬间锁定了踉蹌前行的南北川。
    “a组匯报,找到他了!”
    南北川心头一凛,暗嘖一声。
    “你们真是没完没了了。”
    看著那些在镜世界中,还对自己紧追不捨的菊花脸们,已经开始脱力的南北川轻轻嘆息:
    “唉,最近还真是运势不佳。”
    他强行提起精神,转身没入一片由无数碎裂汽车后视镜中构成的金属丛林。
    镜像映出千百个破碎的、正在沙化的他和那些菊花脸。
    他利用地形躲闪著,偶尔挥动匕首,击碎几面关键的“镜子”。
    藉此让路径变得更加混乱,暂时阻滯了那些菊花身影。
    但每一次的发力,他身体的蒸发速度,似乎也加快一分。
    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南北川终於看到了自己的“出口”……
    那是一片相对稳定、映照著现实世界一条僻静“后巷”的景象。
    似乎还是一块大型玻璃幕墙,像是某个十字路口的凸透镜?
    午后夕阳的光芒从中透入,带著来自於现实的暖意。
    “不错,可算找到了……”
    他扶住了自己染血的肩膀,踉踉蹌蹌地朝著那片光走去,视线也因为脱力和侵蚀而变得模糊。
    就只有十几米……
    只要穿过那里,就能回到现实。
    然后……
    就在南北川距离那片“出口”仅有几步之遥,精神因希望而出现一丝微弱鬆懈的剎那……
    异变陡生。
    他的身旁,一面原本映照著空旷仓库景象的等身镜,画面一变,映出一名菊花脸举枪瞄准的身影!
    那道身影並非是从远处跑来的,而是瞬间出现在镜中,仿佛早已埋伏在那里。
    一道漆黑的手枪枪口,在镜子里对著南北川的右肩。
    现实与镜界的壁垒,在这一瞬间被某种力量短暂地贯通了。
    “该死……”南北川见此,只来得及偏转几分身体。
    “嘭!”
    一声经过镜界扭曲的沉闷枪响,南北川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右肩的后侧处,骤然爆开一蓬血花。
    真实且滚烫的血液,泼洒在苍白虚无的镜界上,格外鲜艷。
    子弹的衝击让南北川向前扑倒,他的视线也被剧痛淹没了一半。
    他中弹了。
    来自现实的子弹,穿越了镜面,击中了镜界中的南北川。
    南北川的身体本就快濒临极限,吃下了这一枪后,更是雪上加霜。
    他趴倒在那一片冰冷的地面上。耳中嗡嗡作响,听到了镜子中传来的模糊的、仿佛从水下传来的呼喝。
    以及更多的脚步声,在另一侧的镜子中,朝南北川这里匯聚而来。
    行事狠厉,手法凌厉……
    那位大小姐虽不是格斗类型,但一看就是杀人不在少数、浸淫杀戮的行家……
    如今又不是飞升战爭开启,互为仇敌的局面。我都跑这么远了,他们还是这么穷追不捨、死缠不休。
    看来是真恨上我了啊?
    呼,下次要是有机会,迟早要把九条家这位大小姐给端了。
    此女断不可留。
    至於十字財团那边的问题,之后將烂摊子甩给导师就行了。
    飞升战爭將至,扫清所有无关牵绊与意外阻碍,本就是必经之事。
    一场飞升仪式,对典范者而言,都是赌上性命、不死方休的廝杀。
    如果正式踏足仪式,就已不需要束手束脚、百般谨慎了。
    如果谨慎的选项被剔除,老不死素来睚眥必报的性格,面对这些纷爭也就不会有半分顾忌了……
    想著些睚眥必报的念头,南北川撑著地,喘著粗气:
    “这么看来,这群天杀的菊花脸都是想要挨刀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