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一边死死盯著保尔,一边把虚按在尸体上的手,悄悄往加雷斯的腰侧挪,嘴里则继续用狠话戳对方的软肋:
“站在那別动!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猥褻你的男人!”
这句话瞬间让保尔僵在原地,喉咙里滚出愤怒的嗬嗬声,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趁著这个机会,雷恩连忙用指尖抖著掰开枪袋按扣,把冰凉的左轮悄无声息抽了出来。
子弹……有没有子弹?
雷恩用余光瞥去,確定这把左轮的弹巢是满的,六枚镀银弹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对面的保尔已经从最初的暴怒里缓过神,漆黑的眼洞死死锁定雷恩,试探著往前挪了半步。
“別过来!”
雷恩立刻拔高声音,另一只手作势就要按在加雷斯的腰间,“我说了,再动一下,我就马上动手!”
保尔果然再次僵住,可眼里怀疑的意味却越来越重。
雷恩知道拖不了多久,屏住呼吸,用拇指死死扣住击锤,往后用力一扳。
“咔噠”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传出。
就是这声轻响,彻底让保尔察觉到了不对。
“你敢拿队长的配枪!”
怪物发出一声悽厉到破音的嘶吼,再也不管什么尸体不尸体,疯了一样朝著雷恩迅速爬过来!
同一时刻,雷恩从尸体后猛地探出身,双手死死攥著枪柄,把枪口对准扑过来的怪物,用力扣下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雷恩的虎口上,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雷恩连忙看去,发现保尔还在往这边爬。
自己刚刚没打中!
怎么这么近都打不中!那些个神枪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雷恩没时间后悔,看著已经爬到近前的怪物,自知退无可退,只能再度瞄准。
这一次他没有胡乱开枪,死死盯著怪物,在对方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时,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数声枪响过后,雷恩感觉手都快被震断了,直到预想中震耳的枪声没有炸开,只剩下乾巴巴的“咔噠”声从枪身里传出来,他这才確定——子弹已经打光了。
再抬眼看去,保尔已经被击飞数米远,胸膛炸开露出两个窟窿,暗黑色的浓稠液体正在往外喷溅。
没办法,其实后几枪根本都是雷恩凭藉本能扣动的扳机,真正命中的也就前两发子弹而已。
雷恩顾不得手臂酸痛,悔恨自己刚刚没有省下子弹,赶紧在加雷斯尸体上摸索。
很走运,对方枪袋处还有几发备用子弹。
但新的麻烦隨之而来。
左轮手枪这东西,只要是看过电视剧的人,几乎都知道扣下击锤然后开火,但问题在於——换弹怎么换?
雷恩摸索了半天,勉强找到卡扣,將弹巢从枪身里侧摆了出来,却只能看著那六个空弹壳无从下手。
他拿枪在地上敲了几下,弹壳依旧牢牢嵌在里面纹丝不动。
而同一时间,不远处的保尔似乎又动了起来。
“你该死!你居然敢……”
他一边嘶吼,嘴里一边涌出浓郁的暗黑色血沫,胸膛炸开的窟窿边缘,皮肉虽然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丝毫没有要断气的跡象,
“你敢弄脏队长的家……还用枪打我……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我要让你死无全尸!”
隨著这句话,他的身体再次发生畸变,原本炸开的胸膛边缘,竟又长出了细密的、带著倒刺的肉芽。
这时候,雷恩也终於找到了弹巢轴心处的金属退壳杆,用力按下之后退出了空弹壳。
可根本没时间再去上弹了。
因为……再度异化后的保尔,已经朝著这边扑了过来。
……
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去。
可让雷恩没想到的是,原本昏暗的房间里顿时光线大作,照得他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正扑到他面前的怪物保尔,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砸中,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入地板之中,炸起一片木屑与碎石。
“愿长夜温柔拥你入怀,愿静謐抚平你所有狂乱,愿黑夜女神的悲悯目光落於你身,赐你永恆的安歇与寧和。”
门口处传来一阵念叨声,雷恩转过头去看,终於是鬆了口气。
维克托一只手提著公文包,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屋內的光线来源,则是其手上的戒指。
“我执此安息之戒,以灵之安抚者、女神所允的亡者安寧守护者的身份,唤你散逸的灵性归位,散你心中焚心的执念。”
说是什么“抚平狂乱”,什么“灵性归位”,可在维克托念叨的同时,地板上阵阵哀嚎声则不断传来。
雷恩再转头看去,保尔的躯体正在光芒中飞速碳化、燃烧,焦臭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终於,光芒渐渐消散,他也再没了任何动静。
维克托没有理会雷恩,从身上拿出手套戴好,走上前去对著怪物头部一阵摸索,最后在恶臭的脓液中翻出一块结晶。
那结晶整体呈深灰近黑的底色,表面泛著一层诡异的、滑腻的油脂光泽,丝丝缕缕的幽绿色光如同活物般在结晶內部缓缓缠绕流动。
维克托拿著结晶体,对著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晃了晃,观摩一番之后,这才看向雷恩。
“小子,没事吧?”
“没、没事……”
雷恩勉强撑著墙壁站起身,声音还有些发颤,“您怎么突然来了……我刚刚……”
“我收到了通知,说加雷斯意外死在了家里,赶过来给他收尸,正好撞见你这齣好戏。”
维克托瞥了眼他手里的空膛左轮,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居然能想到拿加雷斯的配枪自保,就是你这枪法未免太糟糕了些,这枪里配的都是教会制式镀银铅芯弹,要是直接打中头部,哪还用得著我来救场。”
“我没用过枪……”雷恩诚实道。
“很不错了。”
维克托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起那枚结晶体,又嘆了口气,“可惜了,这是失控之后留下来的非凡结晶,不然……”
“怎么了?”雷恩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
维克托拿出一个盒子,將其装了进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
“你不是跑来找值夜者了吗,又不去我那,还指望我给你解答困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