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朦朧的月色如同浮在上层的泡沫。
    晚九点，將家里收拾完毕的雷恩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了臥室。
    莉莉丝早已换好睡衣趴在床上，白皙的小脚丫来回晃动，正借著煤油灯的光线，用笔似乎在记录些什么。
    “那个……我考虑了下，觉得让你这时候和我睡一起，总还是有些不太好……”
    雷恩说著，走到衣柜旁，打算打个哈哈混过去，照旧拿毯子睡地上。
    却听得莉莉丝极不高兴地瘪了瘪嘴：“不是都说好了么？”
    雷恩无奈转过头来，看著她耷拉的小脸，想起从盥洗室对方提出那个建议之后，两人之间长达近一小时的討论，实在是头疼无比。
    照莉莉丝的意思，既然以前是一起睡的，那现在也该一起才对，不能因为她失忆了就要改变。
    而雷恩的顾虑则很简单，只是没办法说出来——他是真担心出问题，接著明天自己就成了加雷斯那样。
    “是说好了，但是……”
    雷恩嘆了口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沉声道，“有件事情我不得不跟你说。”
    莉莉丝见他这么认真，立刻从床上爬起，双腿併拢脚丫移到臀下：“怎么了？”
    “是这样的……”
    雷恩挠了挠头，试探著开口，“其实有些事情，我是瞒著你的。”
    “比如？”莉莉丝问。
    “比如我们之前一起睡的事情，你想想我们確定关係其实也就最近的事情，而且家里本来就有地铺，你……你能明白吧？”
    “以前我们也是分开睡的吗？”
    “是的。”雷恩点头道。
    他以为莉莉丝可能会生气，也做好了继续找藉口骗下去的准备。
    然而，让雷恩万万没想到的是，莉莉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隨即拿起手边的小册子，朝他递了过来：
    “我知道了，你看看我计算得对不对。”
    雷恩抬眸看她，没从莉莉丝眼里看出任何因为被骗而生气的情绪。
    正准备说些什么，见她还是要递小册子过来，只能接过扫视了下：“没什么问题，今天花的就是这么多钱。”
    “那就好，我怕有哪些地方算错了，今天的开销还是很大，但你说了是为了入职准备，那就算了，我们之后要把每天的开支都控制在一个合適的范围。”
    莉莉丝拿回小册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隨后才返回去躺好，並且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搞得雷恩有些不明所以。
    她这到底是……生气了没有？
    不会突然暴起发难，一个眼神直接把自己大卸八块吧……应该不可能，她不都说以后要控制家庭支出么，情绪应该还是蛮稳定的。
    这么想著，雷恩站起身，准备再次拉开衣柜拿出毯子。
    却突然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
    是莉莉丝。
    转过头去时，雷恩看到——莉莉丝没有朝向自己这边，只有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不知何时从被子里悄悄探出，指尖攥住了他的裤腿。
    “还是、还是上来睡吧。”她小声说。
    雷恩纠结万分，缓缓开口道：
    “这会不会不太好……其实你之前就不愿意一起睡，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我们之间还没到那个时候。”
    “我记不住了。”
    “嗯？”
    “我说我记不住以前说的话了，但、但总不能一直……一直那样吧，你睡在地上像什么话，就上来一起……”
    莉莉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近乎听不见。
    但手指间的力气倒是没削弱半分，反而有加大的趋势，且雷恩能感觉到，自己的裤腿就好像是被她手指焊死了似的，根本別想挣脱。
    没办法，他只能往前半步，这才保证裤腿没有被当场撕碎。
    “要不我还是……”
    “上来。”
    这是莉莉丝最后说的一句话。
    ……
    煤油灯的暖黄光晕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浅影，灯芯偶尔爆出的细碎噼啪声，则是这间小屋里唯一的动静。
    窗外月色朦朧，夜色裹著晚风贴在窗欞上，屋里十分安静，连空气都浸著软乎乎的静謐。
    “明天、明天早上你几点去工作？”
    终於，莉莉丝打破了这份寂静。
    她一边说著，一边缓缓转过身来。
    像是很费力气似的，终於直面向雷恩这边，这才发现他居然是背对著自己，小眉毛立刻皱去了天边。
    “维克托先生倒是没有和我规定时间，但应该早上九点之前要到吧。”
    “你先转过来再说话。”莉莉丝说。
    “那好吧……”雷恩只能依言转过身，结果刚动了一半，就被她伸手按住了肩膀。
    “还、还是正常平躺著就好，你这样我会很紧张。”
    “那我还是下去睡？”
    雷恩看著天花板询问道。
    “不行，那就太不像话了。”莉莉丝半边脸躲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看他的侧脸。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继续补充道，“而且晚上地上可能有些冷，你昨晚上都冷得发抖，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怎么了？”雷恩问道。
    “没、没事，反正你睡这里就好，晚、晚安。”
    莉莉丝说著，身体再度下移，整个人藏去了被子里面。
    过了许久，久到雷恩都以为她睡著了，她才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用气音低声问：
    “你怎么不和我说晚安呢？小册子……里面写著，我们每天都要说晚安的。”
    雷恩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本小册子只是他为了骗过对方而写的东西，其实哪有什么互道晚安这种事。
    没想到她看得这么认真。
    愧疚感突然如同潮水般袭来，犹豫了许久之后，雷恩开口问道：“我骗了你，说我们之前睡一起……你会不会生气？”
    “我早就猜到了。”莉莉丝小声说。
    “哪里看出来的？”
    “因为小册子里没写……我和你確定关係也就这几周的事情，什么时候一起睡……肯定也会记录的吧，所以我就猜到，你应该是想和我睡一起，所以才这么撒谎。”
    听她这么说，雷恩下意识点头，好像確实在这个细节上自己没做到位，但又脱口而出道：
    “不对啊，那为什么我们不能是刚確定关係就睡在了一起。”
    “我、我怎么可能是那么轻浮的女人！”
    莉莉丝捏住他的手臂轻轻掐了一下。
    正好这时。
    月从云后探出。
    清冷的光线透过玻璃的反射，漫开在房间內，使得周围亮了不少。
    雷恩低头看去，只见她的脸颊早已红透。
    像熟透的樱桃，连耳尖都泛著诱人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