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周继海派人回了趟你老家,把二十年前你母亲回老家生產的事情查了一下……调查结果出来了……”
苏梨眉毛微微一动。
周继海,傅景南的髮小,西城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
她记得这人,上次在饭桌上见过一面,高高大大的,说话嗓门特別大,笑起来好像整个屋子都在震动。
“查出来了?”
苏梨的语气平静,心里却微微提了起来。
傅景南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
“你二婶王秀英的哥哥,叫王德贵,染上了赌癮。前几天在村里跟几个二流子聚赌,被村民举报了,派出所来了个人赃並获。”
苏梨:“……”
这是得多倒霉透顶,才会被抓个正著。
但她没插嘴,静静地听著。
“这傢伙进了派出所,也不知道是被嚇的,还是脑子不清楚,把自己从小到大干的那点破事儿倒了个乾乾净净。”
傅景南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就连哪年哪月偷了谁家的鸡,哪年哪月从生產队的玉米地里掰了几个玉米,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人为了爭取宽大处理,顺便也把他婆娘和他妹妹二十年前换孩子的事儿,一併讲了出来。”
苏梨:“……”
苏梨靠在门框上,好半天没出声,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苏卫新和苏卫城是被他们调换的?”
苏梨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忍不住还是问了一遍。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人心会这样坏得毫无底线。
傅景南点点头。
“果然,”她轻轻吐了口气,“我猜的是对的。”
换孩子。
现在知道了结果,苏梨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猜了这么久,怀疑了这么久,现在终於有了確凿的答案,倒觉得浑身鬆快了不少。
她抬起头,看著傅景南,嘴角弯了弯:“你看,专业的事情,就得专业的人员去做。
我琢磨了那么久的事儿,到了周继海他们手里,几天就给翻了个底儿掉。”
“你不难过?”傅景南看了她一眼,有点担心得问道。
“难过!!”
苏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她从小就和苏卫新不亲。两人从小就合不来,经常为了些小事吵了起来,苏卫新从来没有让过她这个妹妹。
她妈方澜不知道为了兄妹两的关係头疼了多少。
倒是苏卫新,她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他。
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关係?
“你打算怎么办?”傅景南轻轻问道。
苏梨:“……”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妈方澜要是知道她的孩子被王秀英掉了包,她一心疼爱长大的苏卫新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苏卫新在城里接受最好的教育,上了大学,还有分体面的工作。而她的亲儿子却在乡下初中毕业,连高中都没有上,会不会气得晕过去。
“明天,先去找我爸说说吧!”苏梨说道。
想想她爸,苏梨也一阵头疼。
他爸苏景和刚知道李沫不是他亲闺女,心態还没有恢復过来。
现在要是再告诉他苏卫新也不是他的亲儿子,他的亲儿子被她的弟媳给换了,她爸的心里会不会受得了。
她爸真是流年不利呀!一连遭受好几个打击。
可怜!!
现在,苏梨就已经能想像的出来苏景和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了。
……
第二天一早,苏梨揣著傅景南给的那份调查结果,直奔苏景和的办公室。
苏景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支钢笔,面前摊著一份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他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烦躁又憋闷,胸口像堵了一块湿棉花,喘气都不顺当。
李沫不是他亲生的,这件事他到现在都接受不了。
虽说不是自己的骨肉,可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感情是真的。
自从去年李小莲说李沫是他的孩子,他对李沫可以说是既愧疚又心疼。
恨不能把这些年投给苏梨兄妹身上的爱,一股脑儿全补到李沫身上。
本来他还盘算著找个稳妥的时机,让李沫认祖归宗,现在倒好,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到头来是李胜利的种。
苏景和想想心里就窝火,那股火从心口一直烧到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再想想李沫闯下的那些祸,未婚先孕,还流了產。
他苏景和在军区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天大院里的婶子大妈,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异样。
闹心,真是闹心死了!
刘向阳那边为了息事寧人,答应跟原来的未婚妻退婚,迎娶李沫进门。
可给李沫安排了个什么工作?
在食堂干杂活儿!
洗碗、扫地、搬菜筐,一天到晚油烟气熏著,李沫那个娇生惯养的性子,哪里会受得了这个?
这不,昨天又闹起来了,在医院里寻死觅活的,说要是不给她换个工作,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苏景和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疼得厉害。
不管怎么说,李沫是他的继女,他不能不管。
可怎么管?
他总不能衝到刘家去跟人家拍桌子吧?这不,他还要找人托关係给李沫换个工作。
他正烦著,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笑脸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苏梨靠在门框上,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他,手里拿著一沓纸,也不知道是什么。
苏景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本能地捂了捂自己的钱包。
虽然现在他最得意的就是这个闺女,这丫头有本事、有出息、还给他长脸,可有一件事他算是摸透了规律:
这丫头一来他办公室,准没好事。
苏景和的手在钱包上按了按,心里开始盘算这个月的工资还剩多少。
苏梨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是不是把她爸搜刮的有些厉害?
“爸,您別捂钱包了,今天不要您的钱。”
苏景和半信半疑地看著她:“那你来干什么?”
苏梨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纸往他面前推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给您带了点东西,您先看看。”
苏景和低头看了一眼那沓纸,又抬头看了看苏梨的脸色,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慢慢地鬆开捂著钱包的手,伸向了那沓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