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两架马车驶离了温特尔镇第三考场。
    一辆是送霍希尼去医院的，另一辆是送塞拉菲娜和艾米莉去狩秽者协会的。
    狩秽者协会总部在帝国首都维瑞拉王城，但是在地方各郡有协会分布，
    现在塞拉菲娜要去的就是位於皮肯斯郡的狩秽者协会皮肯斯分部。
    车上，艾米莉紧紧抓著塞拉菲娜的手臂，身体还在时不时地发抖。
    塞拉菲娜无言地望著窗外，另一只手轻轻包裹住艾米莉的手。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让女孩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狩秽者协会內，她们被带到了三楼的审讯室。
    房间不大，墙壁漆作沉鬱的冷灰。正中间摆著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头顶的冷白汽灯垂落强光，落在冰冷的桌面上，映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请坐，塞拉菲娜小姐，艾米莉小姐。”
    一名穿著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他拉开椅子坐下，將一沓纸扔在桌上。
    男人身形消瘦，眼窝深陷，一双灰色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狩秽者协会特殊事件监察组组长，格里芬。”
    格里芬翻开本子，拿出一支笔，在纸上敲了两下。
    “考场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勘察过了。四十只水鬼全被歼灭，两名b级考官殉职，两名考生死亡，一名医疗人员死亡，一名考生重伤。”
    他抬起头，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协会成立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伤亡如此之大的考场事故，就算是a级考试也没有过。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这场灾难的亲歷者，你们两位女士，却毫髮无损。”
    格里芬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刺却异常尖锐。
    “这不合常理。塞拉菲娜小姐，你能解释一下，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艾米莉有些著急，抢先开口道：
    “是塞拉姐姐保护了我！那些怪物都是她杀的！”
    “人也是她杀的吗？”
    格里芬反问道。
    艾米莉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格里芬挑了挑眉，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塞拉菲娜：
    “一个c级考生，不仅杀光了所有水鬼，还能在击杀两名b级考官的凶手面前全身而退？”
    “卢卡考官在此之前就已经死了。”
    塞拉菲娜盯著格里芬的眼睛说道。
    此时她並非被凯恩操控，而是凭藉自己的意识在说话。
    经歷这次事件后，塞拉菲娜意识到自己在危机面前有些过於依赖凯恩了。
    她应该更加冷静，更加成熟才对。
    与此同时，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位工作人员进来匯报情况。
    “格里芬组长，在现场还发现不属於考试范围类的人形秽兽，魔力评估b级。”
    格里芬闻言皱起眉头：
    “还真被那种东西混进考场了吗？现场工作是怎么做的？”
    “不清楚，但是当时进入考场的確实只有考生考官和医务人员。考试期间也没有別的东西闯入。”
    格里芬眼睛一瞪：
    “什么意思？意思是这秽兽本来就躲在考场里？”
    “不是的。”
    赛莱菲娜纠正道：
    “这只秽兽杀了卢卡考官，將身体变化成了他的模样，並用他的声音说话。”
    “不可能！”
    格里芬一拍桌子：
    “少跟我在这里忽悠，这世上怎么可能会存在说话的秽兽？
    它们就是一群体內流淌著些许魔力的野兽，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智慧？”
    说著，格里芬对进来的工作人员说道：
    “现在立刻派人去调查卢卡的情况。”
    “好的，我们现在就去。”
    格里芬眯起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著桌面。
    良久，格里芬看向塞拉菲娜，眼睛依旧充满质疑的神色：
    “而且，一个能偽装成人类，还能轻易击杀两名b级狩秽者的b级秽兽。这种级別的怪物，为什么会大费周章地潜入一个c级考场？”
    格里芬身子前倾，直视著塞拉菲娜的眼睛：
    “塞拉菲娜小姐，它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它在找什么？”
    审讯室里的空气变得压抑起来。
    塞拉菲娜咽了口唾沫，心里紧张极了。
    如果是凯恩的话，他会怎么回答呢？
    祂很谨慎，祂不会轻易向別人透露自己的事情，
    如果是祂的话，肯定会想办法掩盖艾梅希丝特的真实目的。
    塞拉菲娜脑海中闪过艾梅希丝特临死前的话。
    如果要隱瞒真相，原因肯定是透露真相会引来大麻烦，
    那么大麻烦又是什么呢？
    塞拉菲娜在思考，她在尝试站在凯恩的角度思考问题。
    “你似乎有话想说，但是犹豫了。
    怎么，还有事瞒著？还是说，因为有人假扮协会的人而不信任我们了吗？”
    格里芬问道。
    听到这，塞拉菲娜恍然大悟。
    对啊，协会內部是否乾净还是个未知数，沃顿公爵既然能派人潜入考场，很难保证协会里没有他的眼线。
    所以，隨便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吧。
    塞拉菲娜沉默了片刻，迎上格里芬审视的目光。
    “它是个疯子。它说它喜欢看人类绝望的表情。它杀了考官，重伤了霍希尼，目的只是为了单纯的杀戮。”
    格里芬盯著她看了很久。那双灰色的眼睛试图从少女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一丝破绽。
    “单纯的杀戮？”
    格里芬冷笑一声，靠回椅背上：
    “行吧，那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真有人形秽兽潜入，从现场剩余人员来看，杀死那个人形秽兽的人就是你吧？
    能杀死那种级別的秽兽，你怎么说也有a级的水平，那为什么要来参加c级考试呢？
    既然有无伤杀死秽兽的实力，为什么还会导致现场出现那么多伤亡呢？”
    “那我为什么不把剩余的人全部杀死，然后编一个更靠谱的故事呢？”
    格里芬闻言一怔。
    “死人是无法说话的，我大可以製造一场意外，把所有人都埋在那个山洞里，然后偽装成受害者，向你们哭诉考场里发生的意外。
    我为什么还要留著两个人，增加自己的风险呢？”
    塞拉菲娜呼吸急促。
    她很生气，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遭到对方的怀疑，真是太过分了。
    格里芬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见格里芬陷入语塞，艾米莉终於抓住了机会，大声说道：
    “就是啊！塞拉姐姐是为了救我们才拼命的！
    而且，关於考试的事情，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
    格里芬皱著眉头看向艾米莉：
    “搞错什么？”
    “狩秽者协会的规定，等级考试必须一级一级往上考啊！”
    艾米莉气鼓鼓地说道：
    “c级和d级是基础测试，可以一起报名。但是想要报考b级，就必须先持有c级的资格凭证！
    塞拉姐姐实力强怎么了？实力强也得按规矩办事啊！她来考c级，完全符合协会的章程！”
    艾米莉的这番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格里芬的脸上。
    糟了，以前绿灯开的太多，都忘了有制度这事儿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有些滑稽。
    “咳咳！”
    格里芬清了一下嗓子：
    “抱歉啊，是我过於主观臆断了。这次的事件性质太恶劣，协会高层给了很大的压力。
    塞拉菲娜小姐，艾米莉小姐，我为我刚才的无礼向你们道歉。”
    “哼！”
    “关於人形秽兽的事情，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今天就到这里吧。”
    格里芬收拾起资料，然后站起身，慌慌张张离开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