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处?”
九州。
朝天宗,杂役弟子宿舍。
意识回归的剎那,青曦的眉头便紧紧皱起。
身下的触感坚硬冰冷,硌得她背脊生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汗水的酸腐气,隔壁床铺还传来一阵阵如同拉风箱般的鼾声。
这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有哪个不开眼的贼人,趁著朕闭关,將朕绑到了这等污秽之地?
好大的胆子!
青曦心中杀意一闪,神念下意识就要铺天盖地展开,將方圆万里化为齏粉。
然而……神念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她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木樑和几片漏光的瓦片。转头看去,一张掉漆的木桌,一个缺了角的茶壶,还有一个爬著蜘蛛网的旧柜子……
处处都透著两个字:寒酸。
“幻术?”
青曦立刻冒出这个念头,但瞬间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乃山海界天生地养的混沌青莲,生来便是一域女帝,天资无双,统御无尽疆域。如今已是九转涅槃,尊者之境。整个山海界,能让她不知不觉就中了幻术的……一个都没有!
“不是幻术,这又是什么地方?”
青曦呢喃出声,但下一秒便是一愣。
这声音……为何如此低沉,还带著一丝属於男性的沙哑?
她下意识低头,视线毫无阻碍,一览无余。
平坦结实的胸肌,古铜色的皮肤,还有……两条毛茸茸的腿?
她的目光顺著身体往下,最终停留在两腿之间。
青曦的脸色,终於有了除冰冷之外的第二种神情——呆滯。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墙角一个积了灰尘的水盆前,低头看去。
水面倒映出一张俊朗的脸。
此人生得一副好皮囊,虽身穿粗布睡袍,但五官立体,剑眉星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只是,青曦明显不在乎这些。
“凡人男子之躯?”
“……丑。”
她只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
虽然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匪夷所思之事,但身为女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短暂的错愕后,她立刻开始探查起自身。
静气凝神,闭目感应。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差……
太差了!
相比於自己匯聚天地灵气的混沌青莲本体,这具肉身的资质,简直差到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地步。
“体质孱弱,经脉驳杂,如同淤塞的河道。元神强度倒是勉强过得去,比螻蚁稍强。”
“看骨龄已有二十,竟才刚刚凝气一重?看样子还是这两天才侥倖突破。”
青曦一边探查一边下意识摇头。
修炼境界,从低到高为凝气、造化、脱胎、超凡、登神、天官、尊者、圣境、至尊……
作为山海界集天地灵蕴孕育而出的生灵,她生来便是登神境。
以她的眼界来看,林帆的身体简直一无是处。扔在山海界,都不够最下等的妖兽塞牙缝。
就在她准备放弃探查时,神魂深处,一个极其微弱、若隱若现的青色莲花印记,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道伤?”
青曦心中一凛,“莫非朕之前修炼出了岔子,伤及本源,才会被天道放逐到这具凡人体內,经歷轮迴之苦?”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好在这片天地灵气还算充裕,不输山海界,朕倒是可以重头再来。”
青曦扫视了一圈,走到一旁,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房门。
她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
也正是推开房门她才发现,这寒酸的房子还不是单间。在其对面,还有一间一模一样的破房。
在青曦开门的同时,对面的房门也被推开,一个穿著同样粗布衣服的小胖子揉著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和青曦打了个照面。
“林帆,你咋起这么早?衣服还没换,赶紧的啊!”
林帆?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名字么……青曦心中暗忖。
不过,虽然她能猜出对方是在叫她,但当了数万年的女帝陛下,还从来没被人如此直呼其名过,眼下心里十分不自在。
“你咋了?昨晚太激动睡不著,今天烧糊涂了?”
小胖子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愣,上前就伸出蒲扇般的手掌,作势要摸青曦的额头。
“放肆!”
青曦眼中寒光一闪,想都没想,反手一巴掌拍开了小胖子的咸猪手。
这一巴掌力道不大,但其中蕴含的一缕至尊本能的杀伐之气,却让小胖子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了一般,呆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不、不是,林帆你怎么了?”小胖子结结巴巴的,嚇得后退了两步,“今天是咱们朝天宗考核的大日子啊,你忘了?通过考核,可就能从杂役变成外门弟子了!”
朝天宗?考核?
青曦眼神闪烁,很快便抓住了关键。她冷冷瞥了小胖子一眼,回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稍等,我……这就换衣服。”
……
房內,青曦面临著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巨大挑战。
换衣服……得先脱衣服。
她看著柜子里仅有的两件粗布短打和一件略显崭新的青色长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真乃奇耻大辱……”
-
她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一丝难为情。
前世修为通天,万法不侵,不染尘埃,一身衣物皆由神力幻化,一个念头便可变换万千。
如今这种小事,居然还得亲自动手。
“也罢,既为轮迴之劫,迟早都要面对!”
“不过是区区皮囊,男女之相,皆为虚妄。我若执著於此,道心何以圆满?”
青曦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眼一闭,心一横,双手抓住睡袍的衣带,猛地一扯!
古铜色的结实身躯,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因为长期干杂活的缘故,林帆的身材很好,结实匀称,腹肌稜角分明。
青曦强迫自己睁开眼,低头看去。
虽然心里一直默念“色即是空”,却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红。
她的眼神,下意识就聚焦在了那条唯一的白色短裤上,以及那微微隆起的轮廓。
“此物……便是人族男子与女子的不同之处么?”
“为何会如此……丑陋?”
“它……平日里就是这般模样?”
那一刻,青曦感觉自己数万年古井无波的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猛地一个激灵,赶紧转身,手忙脚乱的拿起那件青色长袍,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套在了身上。
等她重新推开门,门外的小胖子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两人走在前往考核地点的路上,周围是汹涌的人流,都向著远处一座高峰匯聚而去。
“这些人都是要参加考核的?”青曦开始主动套取情报。
“林帆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怎么跟丟了魂似的?”
小胖子狐疑的看著她,“大部分都是去看热闹的,杂役弟子几千人,今年能凝气的也就百十来號,最后能通过考核的,估计也就二三十个。”
看来我问的太直接,引起了他的怀疑……和凡人打交道,竟也如此不易。
青曦心中警惕,隨口找了个“昨夜修炼出了岔子,有些头晕”的藉口搪塞过去,而后开始旁敲侧击的打探情报。
这回,过程就顺利了不少。
女帝陛下的阅歷和眼界,岂是寻常人能比。没用多久,她就从这个叫周和的小胖子嘴里,套出了所有她想知道的情报。
她搞清楚了,自己已经不在山海界,而是在一个名为九州的世界。她现在所处的朝天宗,是九州凉州地界的一个普通宗门,她是这里的杂役弟子。
她甚至还把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生平都打探了出来。
生於小山村,父母早亡,孤身拜入朝天宗,勤勤恳恳数年,终於在昨天凝气成功,获得了参加考核的资格。
“也是个平凡的苦命人,好不容易能熬出头了,却被我……夺了舍。”
青曦垂眸,神色一黯。
她不理解“穿越”这个概念,只以为这是更高层次的“夺舍”。
既然自己到了这里,那原本的林帆,多半已经魂飞魄散了。
-
“也罢!”
下一秒,青曦重新抬头,眼中闪烁著自信与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傲然。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朕占据了你的肉身,便承你这份因果!”
“你放心去吧!待朕重修一次,登临绝巔,必將让『林帆』之名,响彻这九州大陆,威震诸天万界!”
“这,便当做是对你的祭奠!”
青曦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她决定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林帆!
朕要在这凡尘俗世,重头来过!
朕要再登绝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