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安静的跟在身侧,步履轻盈,不多说一个字,像个恪尽职守的影子。
林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復盘。
他摊开手,看著掌心里那块从白长老那里“截胡”来的黑色石头。
入手冰凉,质感粗糙,像一块普通的火山岩,唯一不同的是,它似乎在贪婪的吸收著周围的光线,让人看久了会產生一种神魂被吸进去的错觉。
“灾星……”
林帆把石头翻来覆去的看。
这玩意儿跟天书预言有关,是目前唯一的实体线索。
但他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没有属性面板,没有鑑定说明,连个“未知的神秘矿石”这种標准提示都没有。
差评。
他隨手把石头揣进袖子里,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再研究。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龙儿。”林帆停下脚步。
“陛下。”龙女立刻应声。
“天书。”林帆言简意賅,吐出两个字,眼神状似隨意的扫向远方,“朕想再看看。”
他故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仿佛在说“朕又悟了,需要去验证一下”的表情。
这问法很讲究,既能打探情报,又不容易暴露自己连天书在哪都不知道的窘境。
龙女的脚步,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回陛下,天书乃圣地圣物,供奉於通天阁顶,常年由星辉大阵封存。”
“封存?”林帆皱眉,“朕不能看?”
“可以看。”龙女低声道,“但……无法开启。五十年前,陛下为窥破命劫,曾以本源之力强行催动过一次。那之后,天书灵蕴耗尽,便自行封闭,至今……尚未恢復。”
林帆心里“咯噔”一下。
“尚未恢復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不能用。”龙女的措辞很小心,“天书的灵力还未补充完毕,无法再次开启。”
林帆的脚步停了。
还不能用?
这不就是伺服器当机了吗?而且还是因为前一个用户操作太猛,直接把伺服器搞到宕机,现在还在漫长的重启过程中?
五十年的重启?这是什么上古时代的破烂伺服器!给差评都嫌浪费时间!
林帆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唯一的指望,那本可能存在的“游戏攻略”,现在告诉他还在停机维护,归期不定。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再次开启?”林帆不死心的追问。
“龙儿不知。”龙女摇了摇头,“或许还需数十年,或许更久。若无天材地宝为其补充灵蕴,恐怕……”
恐怕到他三穿了都开不了。
行吧。
林帆彻底绝望了。
老天爷给他开了个穿越成神的门,然后顺手焊死了所有叫“攻略”和“提示”的窗。
“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两人沿著廊道继续往前,气氛有些沉闷。
林帆心里烦躁,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要他去啃那些天书一样的功法典籍?他一个刚通网的原始人,让他去研究晶片光刻技术,这不是为难人吗?
可要是什么都不干,天天靠演技撑著,迟早要在某个关键时刻翻车。
头疼。
正烦著,一阵和缓的声音顺著风飘了过来。
“……灵气入体,当循经而走。然周身经脉三百六十五,窍穴亦有主次之分。初学者当谨记,引气当以『玉枕』为始,沉於『气海』,再上行……”
林帆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演武场旁,一座廊亭里围坐著一圈年轻弟子,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为他们讲解最基础的修炼法门。
新手村教学?
林帆本来没兴趣,这种东西对於青莲女帝来说,大概跟研究一加一等於二一样无聊。
但对於他这个实际修为只有“凝气一层”的菜鸟来说……
这好像是他目前唯一能听懂的课了。
林帆鬼使神差的,脚步就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廊亭外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借著树荫的遮挡,竖起耳朵旁听。
龙儿察觉到他的意图,安静的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那老者讲得很细,从灵气如何运转,到几个关键穴位的注意事项,都说得清清楚楚,语言直白,通俗易懂。
林帆听著听著,竟真的听进去了。
他一边听,一边下意识的用神念去感知自己体內的灵气流转。
老者说,灵气自“玉枕”入,沿“天柱”下行,至“神道”则需放缓,以免衝击心脉。
林帆试著感应了一下。
果然,他能清晰的“看”到,那股属於女帝的、浩瀚无边的灵气,正一丝丝的沿著这条路逕自行运转,分毫不差。
嘿,有点意思。
这不等於免费领了一本活的人体经络图和使用说明书吗!
正当他听得入神,那老者话锋一转。
“灵气过『神道』,当分流两股,左走『青灵』,右走『灵墟』,此乃正途。若有偏离,则为岔路,轻则灵气淤积,重则经脉受损,尔等切记!”
林帆下意识的跟著他的讲解去“看”自己体內的灵气。
然后,他愣住了。
他体內的灵气,过了“神道”之后,根本没有分流!
而是合成一股,浩浩荡荡,直接冲向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位於“青灵”和“灵墟”之间的一片混沌区域。
那里……什么都没有。
灵气衝进去,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片刻后,又会从那片区域的另一头涌出,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
林帆懵了。
什么情况?这老头讲错了?还是这具身体的构造跟別人不一样?
就在他震惊的当口,那讲法的老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精准的落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
老者脸上的从容和博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手里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连滚带爬的起身,对著林帆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都在发抖。
“弟……弟子……拜见陛下!”
他这一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廊亭里所有弟子齐刷刷的回头,当看到站在树下的那道绝美身影时,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著,所有人呼啦啦的全部起身,躬身行礼。
“我等拜见陛下!”
声音整齐划一,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以及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敬畏。
林帆:“……”
我就是路过听个课,至於这么大阵仗吗?
他背著手,从树荫下缓缓走出,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封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那讲法的老者已经快把头埋进地里了,额头全是冷汗,显然是在害怕自己讲的东西污了陛下的耳朵,又或者哪句话犯了忌讳。
“讲得不错。”
林帆走到廊亭前,淡淡的开口。
四个字,让那老者猛地一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修炼根基,乃万丈高楼之基石。”林帆慢悠悠的补了一句,把刚才从现代听来的鸡汤换了个说法,“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尔等能在此专心听讲,很好。”
他扫视了一圈那些脸蛋涨红的年轻弟子,目光最后落回到那老者身上。
他沉吟片刻,状似隨意的拋出了一句。
“只是,溪流入海,终归一处。强行分流,虽是稳妥,却也失了锐气。过神道而分两路,此法……是谁定的?”
林帆说完,自己都捏了把汗。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把自己身体里的“bug”用一种很高深的方式描述了一遍,然后甩锅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制定者”。
然而,这话听在別人耳朵里,却无异於平地惊雷。
那讲法的老者,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这乃是创派祖师亲手撰写的《引气决》中所载,已沿用千年……”
“千年,又如何?”
林帆冷冷的打断他,抬起那双清冷的凤目,看向远方的天际。
“天道尚在流转,功法岂有定数?”
“今日,朕乏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转身,带著龙儿飘然离去。
只留下身后一整个廊亭的人,呆若木鸡。
那位讲法的老者,愣愣的站在原地,嘴里反覆念叨著“天道尚在流转,功法岂有定数”,双眼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竟是不顾仪態,直接盘膝坐下,当场入定了!
而那些年轻弟子,更是炸开了锅,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天啊!陛下竟然亲临指点!我感觉我刚才悟了!”
“『溪流入海,终归一处』……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我们一直走的都是错路吗?”
“陛下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流传了千年的《引气决》……是错的?!”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这群年轻弟子心中酝酿。
……
林帆走远了,才敢在心里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他刚才纯粹是瞎说的,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不过……这算不算是,无意中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坑?
算了,不想了。
回到寢宫,林帆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透支,直接往那张能滚七八圈的大床上一倒,连衣服都懒得换。
“陛下,可要用些饭食?”龙女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用,困,睡。”林帆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含糊不清的回答。
“是,龙儿在殿外候著。”
“別,”林帆闭著眼,几乎是凭本能隨口道,“外面风大,进来守著。別站著,搬个凳子坐。”
话说完,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
龙女却沉默了。
过了许久,久到林帆都快睡著了,才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以及凳子被轻轻放在床边的声音。
林帆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寢宫內,光线已经变得昏黄。
坐在床边小凳上的龙女,起初还端坐著,背脊挺得笔直。
可不知不觉,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最后轻轻靠在了冰凉的床沿边。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睡著了。
在梦里,她似乎还在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