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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苟住
    上午,主峰大坪已经站满了人。
    林帆挤在人群后三排,发现自己低估了“宗门大比”这四个字的號召力。
    整个外门几乎倾巢出动,不管参不参赛的,都来凑热闹了。
    参赛的站在坪里,看热闹的把四周石阶和台子坐得满满当当,居高临下。
    混战的规则只有一条:被打出圈,或主动认输,都算出局。最后剩下五十个人,进第二轮。
    广场里大概已经聚了三百来號人,稀稀拉拉站著,各峰顏色混在一起。剑峰的白,体峰的黑,阵峰的灰,医峰的青,还有他们丹峰加起来也就五六个人的零星朱红。
    沈玉站在丹峰那撮人里,来之前就把他叮嘱了个遍。
    “第一轮混战,你只有一件事要做。”
    “活著。”
    “活著就够了。”
    林帆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滚了两遍,觉得非常认同。
    活著就够了。这句话说出了他整个参赛策略的核心精髓。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
    练气八层的,他目测至少有二十来个,都是各峰平日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练气七层的更多,估计五六十个。
    他自己,练气七层。
    在这群人里,属於中下游。
    这还是靠著沈师姐给他配的那两瓶药液,前几天硬喝上去的。不然他现在还在六层蹲著。
    沈师姐配药时那股架势,像是在研究精密仪器,把每种药材的用量精確到了分厘。林帆当时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把他喝出问题来。
    结果喝下去,感觉就像血管里有一团东西在流动,微微发热。修炼的时候灵气走得顺多了,卡了好几天的那个节点,就这么过去了。
    七层了。
    勉强能用。
    人群里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往他这边看,表情里带著那种“哎这不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炼丹小子吗”的轻蔑和好奇。
    林帆无视了所有视线。
    他在脑子里把那两页经脉弱点图又过了一遍,把每一条支脉和对应的点穴位置確认了一遍。
    青曦陛下留的这份图,写得够详细,甚至连不同体系弟子经脉走向的微小差別都备了注。
    剑峰弟子,灵气走督脉偏多,右肩胛下有一处薄弱节点。
    体峰弟子,硬打,找腰侧京门穴,灵气集中拥挤,正好能打乱运气路线。
    普通练气弟子,没有专精,破绽更多,隨机找两处浅层穴位,两指下去,扰乱灵气流转,就够了。
    好用的攻略。
    问题是,用这东西有个前提条件——得让对手靠近到能近身出手的距离。
    以他现在的修为,一旦正面跟练气八层的对上,对方在他靠近之前,可以先用灵气把他崩飞出去。
    也就是说,近不了身。
    林帆又扫了一遍四周,然后在心里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確的答案。
    苟。
    今天的方针就是苟。
    最大程度的苟、合理的苟、有效的苟、顺利苟进前五十的苟。
    大比开始的锣声响了,震得耳朵嗡嗡的。
    广场里的人群瞬间动了,左衝右突,灵气四溅。
    林帆往左退了三步,再退了两步,背后碰到了一根石柱,这是广场边缘阵法的一个支点,位置靠边,而且背后有一道低矮的石台,形成了一个缺口。
    他钻进那个缺口里,把自己嵌了进去。
    然后收功、压气、把灵气运转的动静降到了最低。
    原理很简单:大比混战,每个人都在盯著比自己强的对手,没人会特意去找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炼丹小子。他不贡献目標感,自然就少受攻击。
    广场里已经乱起来了。
    灵气交错,剑气、掌风和阵法残影在空中炸开,轰隆隆一阵接著一阵。
    一个剑峰的弟子被掌风带飞出圈,惨叫著落在圈外的沙地里。旁观台上爆发出一阵喧囂。
    林帆缩在缺口里,把声音都屏蔽了,专注的感知著周围三丈內的灵气波动。
    不用眼睛看,用神念听。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广场里的人开始稀疏了。
    靠近边缘的一波,已经被打出去了。剩下的自动聚拢到中央,互相缠斗。
    林帆在缺口里蹲得腿有点麻,悄悄换了个姿势。
    就在这时,有个人注意到了他。
    是一个阵峰的弟子,练气六层,身上带著收纳阵旗的储物袋,正准备从广场边缘绕路。对方绕著石柱转过来,正好和林帆对上了眼。
    双方都愣了一秒。
    阵峰弟子先反应过来,灵气一收,手里的阵旗哗的展开了半幅。
    “你在这躲著?不过看你这修为,碍事的是你。”
    阵旗已经往外撑开。
    林帆在心里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找的角落,被人发现了。
    他看了一眼那面阵旗的阵法排布,想了两息,扬了扬下巴。
    “那面旗,第三列阵眼的位置偏了。”
    阵峰弟子一愣。
    “什么?”
    “第三列阵眼,偏了大概两分。”林帆点了点那面旗某个角落的位置,“你用这布阵,灵气拐点会在第七格漏掉四成,不是封锁阵,是摆设。”
    阵峰弟子不信,低头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林帆的两根手指戳出去了,点在对方右肩胛下那一处薄弱节点,速度不快,位置极准。
    灵气入穴,对方右臂的灵气流转瞬间断掉了。
    阵旗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他想催灵气进去,催了两次,堵死了。
    半只手臂没法用了。
    林帆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换了个方向,沿著石台阴影往另一侧移了过去。
    “我说了阵眼偏了,你现在可以找裁判对一下。”
    他连头都没回。
    阵峰弟子张著嘴,手里那面阵旗掉在地上。
    然后他低头,把阵旗的第三列阵眼盯了三秒。
    真的偏了。
    “……怎么从来没发现。”
    旁边没人回答他。
    林帆已经找到了新的缺口。
    这次藏得更深一点,靠著一处石台的背后,两边都有人在打,中间那一段是相对安全的死角。
    他重新压低了气息,开始等。
    广场里人少了十来个。大多剩下的都有些斤两,隨便打出去一个的难度,开始变大了。
    就在这时,林帆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灵气气息。
    练气八层,锐利,带著剑意。
    刘健。
    那股气息正在广场里移动,轨跡不太规律,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搜寻什么。
    林帆把自己往石台背后又缩了缩。
    他非常清楚,刘健今天的目標不仅仅是进前五十,还有个附带任务——找到林帆,然后在擂台上把他揍得爬不起来。
    很明確的被盯梢了。
    林帆把呼吸放平,神念收缩到最小,动都不动一下。
    刘健的气息在他所在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后偏转过去,往另一边去了。
    没发现他。
    林帆在心里悄无声息的出了口气,把后背贴在石台上,往下蹲了蹲。
    这就是苟的精髓——让对方看不见你,甚至不想看见你。
    人的眼睛总是习惯自动过滤掉那些“不重要的信息”。
    他现在,就是最不重要的那一类。
    边缘,角落,低修为,三个標籤加在一起,让他几乎变成了人行横道上的一块砖,有人走路,自然跨过去,没人专门去看一块砖。
    广场里的人越来越少了,整体往中央聚拢,混战的烈度开始升高。
    灵气波动大了起来,有些余波开始往边缘扩散。
    一道轻微的掌力余波扫到了林帆的位置,他侧了半步,避过去,没被波及。
    但位置暴露了一点。
    一个体峰的弟子,刚打完一场,顺著惯性往后退,退到了石台旁边,与林帆相距不到两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