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边的裁判还在做记录,旁边几个弟子凑在一起,说著刚才那场的细节。
青曦往场边走,步子不快。
背后有脚步声,跟上来的,是方逸。
他还拿著那把剑,剑尖虚虚指著地面,走得有些跛。
那是灵气路线还没回正的走法,脚底发虚,每一步要稍微多用点力气才能站稳。
青曦没有回头,步子也没停。
“林师弟。”
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一点低沉,但还撑著某种架势。
青曦停了下来。
没有转身,就这么站著,背对著他。
场边的人稀稀疏疏,没有人注意这一头。
沈玉还在人群里,被几个师姐拉住问刚才那一截的打斗,没看见这边。
方逸走近了几步,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站定,把剑收了回来。
“你那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颇为古怪。”
青曦没说话。
“今日这场,算我技不如人。”
方逸的语气里有东西压著,但面上勉强维持住了,“但我想问问,之前我和你之间……”
“没什么好问的。”
青曦转过身。
她看著方逸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平静的看著。
平静到方逸的话没有继续说完,卡在那里了。
“听清楚。”
她开口,声音不大,音调也很平,但方逸直觉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收紧了一截。
“以前的事,算了。”
“但我只说一次。”
方逸没动,就那么站著,看著她。
“再敢对我动歪心思,”青曦顿了一下,把下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下次就不是废你灵气这么简单。”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了一截,落在他右手那里。
方逸右手的力气还没回来,就是这一双手,把药材包踢散了一地。
青曦看了大约两息,重新抬起眼。
“还有沈师姐。”
“她身上不能有一根汗毛出问题。”
“这件事,你心里装著。”
方逸没有开口。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但灵气路线还乱著,就算真想做什么,那条手臂也撑不起来。
他看著青曦的眼睛,很想看出一点虚张声势的成分,或是某种表演的痕跡。
什么都没有。
就是平静,就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平静。
不是盛气凌人的那种压迫。
是根本不需要盛气的那种。
方逸把目光偏开了。
“我记住了。”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
青曦没有再看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方逸站在原地,等她的背影走远了,才把那口气慢慢放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
还在发麻。
沈玉被师姐们缠了约摸半刻钟,才脱身出来,找到了青曦。
“你去哪了,刚才我还看见你的。”
“隨便走走。”
“下一场要等一会儿,你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沈玉往场边的小摊那边看了一眼,“我看到有卖热汤的。”
“不用。”
“怎么不用,你刚打了两场,灵气消耗。”
“不大。”青曦打断她,语气依旧很平,“不需要补。”
沈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跟著她往旁边走,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跟方逸说什么了。”
青曦侧过眼,看了她一下。
“你看见了?”
“就看见你们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方逸那个表情……”沈玉顿了顿,没把那个形容词说完,“他什么时候有过那种脸色。”
“叫他以后离我们远一点。”
沈玉把“我们”这两个字听进去,停了一步,抬头看向青曦的侧脸。
“你跟他说的是……”
“说了下次他若是再动什么心思,灵气废不废的问题要重新討论一下。”
沈玉沉默了两息。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玉缓了好一阵,把整件事在心里消化了一遍,最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嘆气。
不完全是庆幸,也不完全是別的什么,说不上来,就是那么嘆了口气。
“行,”她把声音稳了稳,“那就这样。”
两人往旁观台走去,日头偏过了正南,把场边的影子压在青石地面上,短短的,沉的。
方逸那边,始终没再往这边看一眼。.
第八场和第九场,青曦在旁观台上坐著看完的。沈玉在旁边一场场分析,这个对手的路线怎么走,那个对手的破绽在哪里,说得很认真,时不时往青曦那边看,確认她有没有在听。
青曦基本是在听的。偶尔扫一眼擂台,把每个人的运功节奏在心里过一遍,记下来。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万一林帆回来,这边这几个对手的底细,他能用上。
她没有说这件事,就是这样坐著,偶尔点个头,让沈玉知道她听见了。
旁观台另一侧,有几个剑峰弟子在低头说话,说著说著,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隨即移开了。
不是刘健的那批人,是旁的,但眼神里有些东西,青曦看得清楚。
不是敌意,是混合了惊惧和试探的那种审视。
她没有理会。
这种眼神,她见过太多了。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见了。
裁判那边在整理后续的名单。
沈玉站起来,往那边张望了一下,回头。
“你的下一场,在最后两场里,对阵名单再过半个时辰出。”
“嗯。”
“你就这么……不紧张?”
青曦低著眼,把眼前那杯水拿起来,喝了口,放回去。
“不紧张。”
沈玉把这两个字听了一遍,然后自己先笑了一声,把刚才的问题撤了回去。
不紧张就不紧张吧。
她也慢慢学会了,有些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场边的人群在慢慢重新聚拢,下一场快开始了,旁观台这边热闹了起来,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把远处裁判报名字的声音都压住了。
青曦坐在人群里,把这些声音放远了。
她在想另一件事。
林帆走之前,那封手帕里写了一行字。
“如果他剑上有绿光,別硬接。”
绿光的事,她处理了,处理得乾净。
方逸那头,话也说清楚了。
这具身体里留著的记忆碎片告诉她,药材包踢散在地上那一次,林帆弯下腰把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没有说话,没有找人,自己收拾好,拎著走了。
她把这段记忆放了一遍,没有多加评价。
就是想了一下。
台上,新一场的两人踏上了擂台,裁判举起了手。喧囂声重新高涨,把这边的安静盖住了。
青曦重新把目光落回擂台上,看著那两个人走位,看著灵气的走向,把该看的东西看完,等著下一场自己的名字被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