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古境的那一刻,世界被那团熟悉的昏黄光芒吞没。
光芒散去,阴沉的天空和湿冷的空气一同压了下来。
林帆站在一片嶙峋的怪石后,没有立刻动。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去感知周围的灵气流动,而是將神念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这具身体的本能。
属於青曦的,那浩瀚如烟海的尊者神念。
他无法完全掌控,就像一个孩童挥舞著一把过重的锤子,用不上力。
但他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不属於这片天地的“线”。
他“看”到左前方三十丈外,一株看似普通的血色藤蔓下,埋著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被瞬间撕碎。
他“看”到右侧那片看似平坦的沼泽地,地底潜伏著数十只嗜血的妖虫,正安静的等待著猎物踏入。
他还“看”到远处山壁的阴影里,残留著几道不属於万花宫的灵气印记,是麒麟圣地的人留下的,像猎犬做的標记。
这就是陛下的视角?
林帆睁开眼,心里有了数。
这具身体的感知能力,就是他在这片凶险之地最大的底牌。
他没有急著去找人,而是先给自己贴了一道遮蔽符,將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
然后,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开始在古境中潜行。
他绕开了那片沼泽,贴著山壁的另一侧阴影前进,完美避开了麒麟圣地留下的印记。
一路上,他又发现了三处陷阱。
一处是天然形成的幻阵,走进去就会迷失方向,直到灵气耗尽而死。林帆在百丈之外就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灵气的“粘稠感”,像一团化不开的糖浆,他想都没想就改了道。
另一处是太阳神宫布下的烈焰符阵,藏在一片灵气浓郁的草地下,只要有人被灵草吸引过去,就会瞬间引爆。林『帆感知到了那几株灵草底下微弱的、不自然的火属性灵气波动,同样选择了绕行。
这让他心里那股火又往上冒了一截。
这帮人,不止是针对弟子,连这种无人看管的陷阱都设下了,摆明了就是要让万花宫的人寸步难行,能死一个是一个。
他把这笔帐在心里又记了一笔,步子更快了些。
根据龙儿给的方位,云衡他们最后的聚集点应该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处峡谷里。
穿过眼前这片乱石堆,就差不多到了。
林帆放慢了脚步,將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头,悄无声息的融入了环境。
神念探出,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声。
“……那帮傢伙还真能躲,都快一天了,还没抓到大鱼。”
“急什么,陈师兄说了,慢慢来,把他们一点点逼到死路就行。”
“也是,听说鹿鸣师兄那边以经废了一个,还弄死一个,咱们这边也不能落后了。”
声音是从乱石堆的另一侧传来的。
林帆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股压在心底的火,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
他悄悄探出头,从石缝里往外看。
三个人。
两个灵鹿圣地,一个麒麟圣地,都是登神境初期的修为。
他们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正在分食一只烤熟的妖兽腿,神情轻鬆,像是在郊游。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通往峡谷的必经之路。
被堵死了。
林帆把头缩了回来,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石壁。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的跳动。
杀人。
他不是没想过。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念头会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他不是青曦,没有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和杀伐果断的心性。
他只是林帆,一个想安稳活下去的普通人。
可现在,他退不了。
身后是二十几个等著他去带回家的同门。
眼前是三个以杀人为乐的刽子手。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悄悄將右手两根手指併拢。
幻境里的感觉,再次浮现在心头。
蓄力。
等时机。
他调整著呼吸,將体內的灵气一丝丝的往指尖匯聚。
一口气。
两口气。
三口气。
指尖传来熟悉的鼓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盯著石缝外那三个谈笑风生的人影,脑子里一片冰冷。
他不能用轰雷符,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敌人。
只能用这套陛下教的,从幻境里悟出来的狠活。
无声的暗杀。
他找到了第一个目標。
那个麒麟圣地的弟子,正背对著他,啃著兽腿,防备最鬆懈。
就是他了。
林帆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从石后滑出。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用了幻境里学到的步法,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呼吸的间隙,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三步。
两步。
一步。
距离足够了。
他蓄满三口气灵力的手指,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无比的,刺向了那名麒麟圣地弟子后心处的“神道穴”。
不是致命的位置。
但却是他全身灵气运转的中枢之一。
“噗。”
一声轻微的声响。
指尖没入。
那名弟子啃著兽腿的动作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体內的灵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轰然炸开。
狂暴的灵气洪流冲刷著他的经脉,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苦,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手里的兽腿滚落在地。
“喂,你怎么了?”
旁边一个灵鹿圣地的弟子回头,正好看见同伴倒下,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
林帆的身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时间再蓄力三息。
他用的是最普通的点穴手法,手指点向对方的“气海穴”,同时左手一掌,拍向对方的后脑。
那名弟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步了同伴的后尘,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只剩最后一个了。
那人终於反应过来,惊恐的大叫一声,抓起武器就想反击。
但林帆的速度比他更快。
缠锁阵盘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
那人一脚踩了上去。
无数道灵气丝线从地面涌出,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身体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挣扎,林帆已经到了他背后,一记手刀,精准的砍在他的后颈上。
世界,安静了。
林帆站在三具躺倒的身体中间,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第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乾脆利落的,解决了三个人。
没有犹豫,没有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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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有些粗糙,掌心有茧。
但现在,这双手沾上了血腥。虽然没有真的见血。
他没有时间感慨,迅速在那三人身上摸索了一遍。
两张残缺的地图,几瓶丹药,还有一枚传讯符。
他把传讯符捏在手里,毫不犹豫的注入灵气,將其捏碎。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著那三具身体,將他们藏到了一处隱蔽的石缝里。
他没有杀他们。
只是废了他们的修为。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做完这一切,林帆没有停留,转身朝著峡谷的方向潜去。
穿过乱石堆,前方豁然开朗。
一道狭长的峡谷出现在眼前,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只留下一条仅容两人並行的通道。
他感知到了。
峡谷深处,有二十多道熟悉的气息。
是万花宫的弟子。
他们还活著。
林帆心中一松,但隨即又提了起来。
洛寒呢?
还有那两个受伤的弟子,在不在这里?
他加快脚步,闪身进入峡谷。
峡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在迴荡。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於看到了人影。
是云衡。
他正带著几名弟子,在谷口警戒。
“陛下!”
看到林帆的身影,云衡的脸上露出了混杂著惊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快步迎了上来。
“您……您怎么进来了?”
“来带你们出去。”
林帆的声音很平静,他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洛寒。
他的心,沉了下去。
“洛寒呢?”
云衡的脸色暗淡下来,他低下头,声音艰涩。
“陛下,洛寒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一个人引开了麒麟圣地的人……”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以经……”
云衡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帆闭上眼,將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压住。
又一个。
又一个没能回去。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麒麟圣地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