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鹿鸣那颗因狂怒和得意而极度膨胀的心臟上。
“轮到我了。”
鹿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片被他轰得乱石穿空的烟尘背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月白色的长袍在气流中微微摆动,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
冷得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不可能。
鹿鸣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十成功力的一击,就算是同为超凡境的陈焰,也不敢说能毫髮无伤的接下。
她是怎么躲开的。
那种距离,那种速度,那种封死了所有角度的攻击,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你的招式,比你的废话,还要无力。”
林帆一步一步的,从瀰漫的烟尘中走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停在空地中央,距离鹿鸣不到五丈。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
对於修士之间的战斗来说,五丈之內,瞬息万变,生死只在一念。
但林帆就那么站著,仿佛在他和鹿鸣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鹿鸣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有些变调,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什么都没做,”林帆的语气很平淡,“是你太慢了。”
太慢了?
鹿鸣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对方一句接一句的平淡话语,撕扯得支离破碎。
“不可能!你一定用了什么诡计!”
他嘶吼著,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再次催动体內剩余不多的灵气。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绝学,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要再试一次。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林帆也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徵兆的,从原地消失了。
鹿鸣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呢?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风,从自己的左侧传来。
他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记灵气掌刀劈了过去。
掌刀落空,劈中的只有空气。
风,又从右侧传来。
鹿鸣再次转身,又是一击落空。
快。
太快了。
对方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他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孩童,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玩捉迷藏。每一次挥拳,都只能打中虚无的空气。
空地之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在他们眼里,林帆的身影化作了数道模糊的残影,围绕著鹿鸣高速移动。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身法。
就是最纯粹的,对速度和时机的极致掌控。
每一步,都踩在鹿鸣感知和反应的死角。
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出现在鹿鸣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
“够了!”
鹿鸣彻底陷入了癲狂,他放弃了寻找林帆的身影,疯狂的朝著四周胡乱攻击。
金色的灵气掌印,狂暴的灵鹿虚影,一道接一道的轰出,將整个空地搅得天翻地覆,碎石乱飞。
但他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林帆的身影,总能在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找到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从容穿过。
他没有急著反击。
他在等。
等一个鹿鸣彻底耗尽灵气,露出最大破绽的瞬间。
终於,机会来了。
鹿鸣发疯似的轰出了最后一记“圣鹿破军”,將身前的地面都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体內的灵气,在这一下之后,彻底见底。
他喘著粗气,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
林帆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鹿鸣的身后。
他从袖中,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片。
缠锁阵盘。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阵盘朝著鹿鸣的脚下,轻轻一拋。
阵盘落地,悄无声息。
鹿鸣刚刚喘了口气,正想回头,忽然感觉脚下一紧。
他低头一看,只见无数道细密的灵气丝线,不知何时从地面涌出,如同活过来的藤蔓,死死的缠住了他的双脚。
他心中大骇,想运功挣脱,却发现体內的灵气已是空空如也。
也就在这一刻,林帆动了。
他没有趁机攻击,而是就地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奇怪的印,闭上了眼睛。
他在蓄力。
幻境里悟出来的那招狠活。
无声的点穴。
一口气。
两口气。
体內的灵气,按照一种奇异的路线,开始朝著他的指尖疯狂匯聚。
指尖,传来一阵阵鼓胀的刺痛感。
鹿鸣看著林帆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就被浓浓的屈辱和不甘所取代。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颗血红色的丹药,看都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爆灵丹!
一种能在短时间內强行压榨修士潜力,爆发出数倍力量的禁药!
药力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鹿鸣原本乾涸的经脉,再次被汹涌的灵力充满。
“给我开!”
他双目赤红,仰天长啸,金色的灵气从他体內喷薄而出。
缠在他脚上的灵气丝线,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道裂纹开始在上面蔓延。
只差一点!
只要再给他一息的时间,他就能挣脱束缚!
而此时,林帆的蓄力,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三口气,已满!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但,就在他准备出手的那一剎那。
“砰!”
缠锁阵盘,碎了。
狂暴的灵气衝击波,夹杂著破碎的阵盘碎片,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林帆首当其衝。
他只来得及將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狠狠的掀飞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悽美的弧线。
林帆的身体重重的撞在远处的山壁上,然后像一片落叶般滑落,瘫倒在地。
剧痛,深入骨髓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这具尊者的身体,虽然强悍,但终究不是他自己的。他无法完全掌控,更无法发挥出其真正的防御力。
硬吃一个超凡境修士的爆灵一击,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他身受重伤。
“陛下!”
龙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挣扎著想爬过去,却被鹿鸣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死死的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
鹿鸣挣脱束缚,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残忍。
他一步一步的,朝著倒在地上的林帆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龙儿的心上。
“青曦啊青曦,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朕还有这一手吧?”
他走到林帆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现在,你还有什么招数?”
“你的身法呢?”
“你那装神弄鬼的点穴呢?”
林帆靠在山壁上,艰难的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输了。
不是输在计谋,也不是输在技巧。
是输在了绝对的实力差距上。
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圣子的底牌,也高估了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
“结束了。”
鹿鸣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金色的灵气再次匯聚,化作一柄锋利无比的灵气利刃。
他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脸上带著病態的笑容。
“朕说过,要废了你,夺了你的青莲本源。”
“现在,就让朕先从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开始吧!”
他狞笑著,手中的灵气利刃,朝著林帆的面门,狠狠的刺了下去。
龙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林帆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利刃,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要死了吗?
也好。
反正,自己也只是个代打。
只是可惜了,没能把龙儿带出去。
还有,陛下啊,您要是再不回来,您的號可就要被刪了……
就在林帆准备闭目等死的最后一刻。
一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拉扯感,猛地从他意识的最深处传来。
那感觉,他太熟悉了。
又是这种关键时刻!
林帆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的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
朝天宗,宗门大比,选手休息室。
“青曦”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眼神中一片茫然。
周围是熟悉的石墙,木桌,和窗外传来的喧譁声。
这是……回来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平坦,光滑,带著一丝女性特有的细腻。
不,不对!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她的身体!
她还没穿回去!
那刚才的感觉是……
“轰!”
一股不属於她的,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衝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林帆的记忆。
而与此同时,万妖古境之中。
在那柄灵气利刃即將刺穿“青曦”眉心的前一剎那。
那双原本以经失去焦距的冰冷眼眸,猛地重新凝实。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鹿鸣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手中的灵气利刃,距离那张绝美的脸,只差分毫。
但他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青曦”缓缓的,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林帆那种带著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冰冷。
而是一种真正的,视万物为芻狗的,绝对的漠然。
那是,属於女帝的眼神。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