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藏书阁回来的第二天清晨。
林帆坐在石床上,闭著眼。
昨天刚回来,心神都放在那张纸条和应付沈玉上头,没来得及细查底子。
现在静下来一探。
他差点没从石床边滑下去。
灵气厚度,完全不对。
去山海界之前,这具身体是练气七层,还是刚刚勉强摸到门槛的那种。
现在。
经脉里的灵气充盈得几乎要溢出,顺著周天运转,没有一丝阻滯,甚至连经脉本身的宽度都整整大了一圈。
练气九层巔峰。
半只脚以经踏进了筑基的门槛。
林帆把气海里的灵气来回搬运了三遍,感受著那种凝实的厚重感,確认自己没有探错。
这以经不是升了两层那么简单了。
他在心里盘算。
满打满算,陛下在朝天宗这边也就待了十五天。
十五天,跨两个小境界,直接干到练气大圆满,这填鸭式的提升速度,拿出去能把丹峰一眾老资歷弟子的脸打肿。
更离谱的是,这灵气精纯得发指,没有一丝靠嗑药强行提上来的虚浮。
林帆睁开眼。
这就是顶级代练的含金量吗。
包是的呀。
他不得不服。
有这个底子在,他以后在这朝天宗里走动,底气厚了不止一截。至少不用见到个练气八层的剑修,就开始在脑子里翻符籙库存。
他从石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倒杯水。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昨天回来得晚,没点灯,加上心里存著事,没注意看四周。
现在外头的天光透进来。
洞府里,变样了。
不是什么法宝发光的变样,是那种骨子里的规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明显的是那排药架。
林帆有自己的整理习惯,按名字首字母排,找起来方便。
现在,那些药材的摆放全换了。
左起第一层,放的全是火属性的乾草,但旁边留了半尺空的距离,然后才是水属性的灵果。相生相剋的药性,被严苛的標准隔开,绝不互相干扰药力。
第二层最阴凉的角落,原本快要枯黄的那两株阴血草,现在底部的泥土被换成了一种深灰色的粉末,叶片不仅没枯,甚至泛起了一层暗光。
一眼扫过去,挑不出一丁点错处。
林帆走过去,把药架上下一层层看了一遍。
看完,他没说话。
这种对於药理和药性的理解,对於细微环境的控制,是从根本上的降维打击。
他在心里默默把原来的自己跟现在的药架作了个对比。
输得很难看。
他转过身,往石桌那边走。
石桌上更是乾乾净净,所有的杂物都被清理过了,只在正中央,端端正正的放著一个白瓷丹瓶。
旁边没有任何留言。
林帆拿起那个丹瓶,还没拔塞子,就闻到了一股精纯的清香。
他拔开塞子看了一眼。
三品凝气丹。
成色极佳。
他自己也能炼凝气丹,但他清楚,凭他之前的水平,练不出这等圆润无瑕的品质。就算有现在的修为支撑,没个百十炉的练手,也炒不出这种火候。
他把丹瓶翻过来看了看底座。
底部用极细的笔触,刻著一个“玉”字。
沈玉。
沈师姐送来的。
林帆把塞子按回去,把那瓶丹药在手里掂了掂。
这丹药的价值不低,三品顶级的成色,在內门弟子里也是抢手货。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搁在他的石桌上。
昨天在藏书阁的时候,沈玉一路上那副神情,欲言又止,脸颊不时泛红,甚至看他的眼神都带著点说不清的躲闪。
陛下那张纸条上的字,突然在他脑子里放大。
“沈玉误会,无需理会。”
林帆在石桌旁坐下,用手指叩了叩桌面。
这丹药放在这,显然是以经送来好几天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沈玉来过他的洞府。
误会。
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一个准一品的炼丹师,拿出这种级別的丹药,並且看他的时候是那种反应。
林帆觉得自己没法“无需理会”。
就在他准备深入剖析一下这种人际关係的时候,洞府外面传来了动静。
“叮噹,叮噹。”
是锤子敲击石壁的细碎声响,伴隨著两三个人的低声交谈。
林帆皱了皱眉,站起身。
朝天宗的外门洞府,规矩很严,通常不会有人跑到別人的洞府门口施工。
他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早晨的阳光有点刺眼。
门外。
三个穿著阵峰外门服饰的弟子,正蹲在他洞府两侧的石壁前,手里拿著刻刀和尺子,忙得满头大汗。
脚边的石槽里,以经嵌进去了好几块成色不错的灵石。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阵峰弟子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
看见林帆,他手里的刻刀放下了。
脸上的表情,非常热情。
“林师弟,你起了。”
语气客气得甚至带著几分恭敬。
林帆站在门口,看著他们这一地的工具。
“三位师兄,这是……”
“马上就收尾了。”那阵峰弟子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指著两边密密麻麻的阵纹,“林师弟之前交代的,咱们阵峰连夜赶工,外面的防御层以经做好了,今天把聚灵的阵眼铺完就成。”
林帆看著那些阵纹。
完全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他就算不懂阵法,也知道外门弟子的洞府,標配的也就是个防风挡雨、稍微能聚点灵气的基础货色。
眼前这个,那符纹刻得深浅不一,环环相扣,里头灵气流转的速度,绝不是几十块下品灵石能驱动的。
他停了一息,把刚才听到的话拆出来。
“我之前交代的。”
声音很平,没有透出任何惊讶。
“对啊。”那阵峰弟子走过来两步,“林师弟大方,直接拿那本偏门阵解的拓本做定金,咱们怎么敢怠慢。”
他搓了搓手,脸上笑得更深。
“再说了,沈师妹这几日每天傍晚都来查进度,那叫一个上心。咱们阵峰的弟兄们,都是拿出看家本事在乾的。”
林帆站在原地。
脑子里的线索开始飞速拼装。
退赛。
藏书阁的残篇。
那张写著“沈玉误会”的字条。
陛下在这十五天里,借著大比的由头退了赛,去藏书阁搞到了某些对阵峰有大用的偏门书籍。
然后用这玩意儿当酬劳,雇了阵峰的人,来给他这破洞府搞大装修。
而且。
沈玉天天傍晚来监工。
这不仅是代练,这是直接把家里的防盗系统都给升到了满级,连监工都有人替他办了。
林帆把视线落在那一层正在泛著微光的阵纹上。
“这阵法,防的什么程度。”
他隨口问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验收成果。
“林师弟你这就不懂了,咱们这是四重套阵。”那弟子很自豪的拍了拍石壁。
“最外面一层匿息掩目。第二层是反震。第三层隔绝神念。最里头一层是个死阵龟壳。”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
“別说是练气期的同门了,就算是金丹初期的长老来发火强攻。这阵,也能硬生生让他在这外头敲上半个时辰。”
金丹初期。
强攻半个时辰。
林帆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往下沉了沉。
他一个外门炼丹弟子,一个月领那么点可怜的俸禄。平时除了跟药渣打交道,最大的乐趣就是去食堂吃两顿好的。
防金丹期长老强攻?
陛下,您在这十五天里,到底是给咱们这號惹了多大的仇家。
是把哪位长老的祖坟给扬了,还是把谁的亲传弟子给废了。
不然为什么要配上这种级別的逃生避难所。
纸条上的那句“別再苟了”,在林帆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
他以经懂了。
这不是让他主动出击。
这是给他配了一副钢筋铁骨,告诉他,尽然外面有飞弹,就在这个地下堡垒里苟著。
“辛苦三位师兄了。”
林帆把面部表情控制得极好。
他从怀里摸出两枚之前存下来的二品凝气丹,递了过去。
“买点茶喝。”
阵峰那名弟子眼睛一亮,假装推辞了一下,顺手就接了过去。
“林师弟太客气了。有事隨时来阵峰找我们,咱们先撤了,不打扰你清修。”
三个人动作极快的收拾好一地的工具,麻利的顺著山道走了。
林帆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等到那几个背影看不见了。
他才转身,走回洞府,反手把石门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整个洞府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嗡鸣声。
这是四重套阵彻底激活的动静。
外面的风声,远处药田里的除草声,甚至是天上飞鸟的动静,全都被切断了。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帆走到石桌前。
看著那瓶沈玉留下的三品凝气丹。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把丹瓶握在手里,指腹摩挲著瓶身上的那个“玉”字。
修为暴涨,阵法大阵。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確实让他的生存机率提升了极多。
但他很清楚这个仙侠世界的尿性。
没有无缘无故的安全感。这阵法越强,意味著外面的危险可能越高。
如果陛下在大比里废了剑峰的人,或者是拿了不该拿的资源,那这阵法就是最后的底线。
他必须弄清楚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能靠纸条上那几句潦草的字来推测,那太被动了。
他站起身,把那瓶丹药塞进袖子里。
他得出门一趟。
去找个人问问。
在整个朝天宗,他最熟悉的,最不会起疑心的情报来源。
就是那个每天傍晚跑来替他监工的沈师姐。
不管这误会有多深,话总是要套出来的。套出了话,才能决定以后在这洞府里,到底是敞开门炼丹,还是把四重阵法开到最大,死门不出。
林帆理了理袖口。
朝著洞府那扇沉重、布满灵石的高级石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