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两百米,矿道突然变宽了,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大约有五十平米左右。
地面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堆破布、碎骨头、生锈的铁片、发霉的蘑菇。
这是地精们的大厅。
布鲁站在岩洞中央,低头看了看四周。
地精们缩在岩洞最深处的角落里,挤成一团,灰绿色的身体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大约有四十来只,都用同样恐惧的眼神看著布鲁。
布鲁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灰绿色的脸。
他在找年纪最大的那只。
老大说过,在地精的社会里,活得越久,地位越高,年纪最大的那只,就是头头。
布鲁开始观察。
按照他对石头的理解,年纪最大的应该是最大的、最壮的、最结实的。
他扫过那些地精,有的高一些,有的矮一些,有的胖一些,有的瘦一些。
他很快排除了那些小的、瘦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那些肯定是年轻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地精身上。
那只地精比其他地精高出半个头,肩膀也宽一些,手里握著一根比別的地精更粗的木棍,正用一种……布鲁觉得那应该是“凶狠”的表情看著他。
这只地精看起来最壮,年纪也最大,应该就是它了。
布鲁正要走过去,余光却扫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地精很小,很瘦,看起来很弱,眼睛还有一道疤,应该是年轻的。
但……
布鲁停住了。
他的视线在两个地精之间来回移动。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壮的那个看起来最大、最强、最像头头;瘦的那个有旧伤疤、瞎了一只眼,看起来活了很多年。
石头越老越硬,但地精呢?
他犹豫了。
他想起了那些风化了千年的石头,一碰就碎,那个地精也像这样。
布鲁拿不定主意。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巨大的石像,低头看著那两只地精。
壮的那个在发抖,瘦的那个也在发抖,所有地精都在看著他。
布鲁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两只手——左手抓向那个壮实的地精,右手抓向那个瘦小地精。
壮实的地精尖叫著被拎了起来,瘦小地精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就被捧在了掌心里。
布鲁一手一个,把两只地精都攥在手里,转身朝矿道外面走去。
身后,剩下的地精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布鲁侧著身子挤出了矿道洞口。
是啊,为什么不都带走呢?
他暗自点头,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抓著两只地精,大步朝领地走去。
你可以永远相信布鲁。
被抓在手上的壮实地精全身发抖,眼神都充满了恐惧,但瘦弱地精虽然也在发抖,但没有那么厉害。
他叫格里姆,壮实地精是他的儿子,叫格鲁。
他活了五十年了,这个年龄,在地精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了。
他见过太多东西了,但被一个石巨人像拎石子一样拎在手里,还是第一次。
他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没有用。
格里姆在地下世界混了五十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该来的总会来,但站著的人,比跪著的人,能多说一句话。
它深吸一口气,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打量著这个石巨人。
石巨人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像一座山在移动,它的手掌很大,手指很粗,但攥著格里姆的力度却很轻。
不是温柔,而是某种……谨慎。
格里姆注意到,石巨人的另一只手里攥著格鲁。
格鲁比格里姆大三倍,重五倍,但石巨人攥著它的力度和攥著格里姆的力度是一样的。
他不觉得格鲁和格里姆有什么区別。
格里姆的独眼眨了眨。
“石大人,”它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格里姆能问一句,咱们这是去哪儿吗?”
布鲁低头看了它一眼。
“去见老大。”
“老大?”
“老大,是条龙。”
格里姆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龙。
它就知道。
在这个世界,能让一个六阶石巨人叫“老大”的,除了龙,还能有什么?
格里姆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它想跑,但它被攥在石巨人的手心里,六米高的高度,摔下去就是一张地精饼。
它想求饶,但它连自己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它只能深呼吸,再深呼吸。
“石大人,”格里姆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龙大人……找格里姆有什么事?”
“不知道。老大让我带你去,就带你去。”
格里姆的独眼眨了眨。
“石大人,”格里姆的声音又稳了一些,甚至还挤出一丝討好的笑意:“那您,知道龙大人……脾气好吗?”
布鲁想了想。
“老大说话的时候,脾气好。不说话的时候,脾气也好。”
“那老大什么时候脾气不好?”
布鲁又想了想。“还没见过。”
格里姆的独眼又眨了眨。
它不確定这个石头人是在说“龙从来没发过脾气”,还是在说“龙发脾气的时候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它决定不问这个问题了。
“石大人,您叫什么名字?”
布鲁沉默了一瞬,“布鲁。”
“布鲁大人,”格里姆的独眼眯了起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笑容,“您看,我身上还有不少宝贝,你看有没有需要的。”
说完,它从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斗篷口袋里掏出了不少东西。
生锈的齿轮,碎玻璃,几块暗淡的魔晶,还有几块雕刻著符文的石板……
天知道那个口袋是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的。
“没有。”
布鲁低头打量了一番,摇摇头说道。
格里姆心里凉了半截,但很快又露出討好的笑容:“布鲁大人,您走这么稳,是不是走了很多年?”
“嗯。”
“我猜就是!”
格里姆的嘴巴开始停不下来了,“布鲁大人走路跟山一样稳,格里姆一看就知道,这是老石头才有的本事!那些年轻的石头人,走起路来哐当哐当的,一点都不稳……”
“你话多。”布鲁打断它。
格里姆的嘴巴合上了一瞬,但只合了一瞬。
“我是话多,布鲁大人,地精都话多。但格里姆的话多是有用的!格里姆知道很多事情,很多很多!比如……”
“闭嘴。”
格里姆的嘴巴合上了。
这次合得比刚才久一些,大约走了五十步之后,它又开口了。
“布鲁大人,格里姆能不能问一句,龙大人……是什么顏色的?”
“黑色。”
格里姆的独眼眨了眨。
黑龙。
它在地下世界混了五十年,听过不少关於黑龙的传闻——贪婪、残暴、喜欢囤积財宝,但格里姆不太在意这些。
它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布鲁大人,龙大人……有钱吗?”
布鲁低头看了它一眼。“有。”
格里姆的独眼亮了一下。“很有钱?”
“嗯。”
格里姆的嘴巴咧开了。
那个笑容里有恐惧,有贪婪,还有一种在地下世界底层摸爬滚打了五十年的老地精特有的、对“机会”的敏锐嗅觉。
它不再问了。
它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
一条有钱的黑龙,需要一个地精,肯定不是为了吃掉。
地精不好吃,所有种族都知道,那他找自己干什么呢?
它不知道。
但它觉得,这可能是它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它把口袋里那几块捡来的,刻著花纹的破石头往里面塞了塞。
格里姆一直觉得这几块石头挺好看的,亮晶晶的,说不定值几块碎魔晶,然后闭上眼睛,等待著。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五十年,格里姆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
机会砸到头上时,必须站著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