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的声音在火山口迴荡,他身后的十个战士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疲惫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战意。
但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能打贏,而是因为酋长站在前面,他们不能退。
大萨满没有回答。
他的骨杖戳在地上,浑浊的眼睛看著铁骨,又看了看奥杜因,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铁骨的目光从大萨满身上移开,落在火蜥蜴王的尸体上。
四十米长的身躯灰白僵硬,四肢摊开,鳞片上布满了斧痕和箭伤,那些是他和兄弟们用命换来的。
然后他看到了左前腿根部那道伤口,切口光滑整齐,鳞甲像纸一样被切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和断裂的筋骨。
那不是斧头砍的,不是骨刃切的,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东西留下的痕跡。
他的目光顺著那道伤口往上移,看到了火蜥蜴王右肩上嵌著的那片暗金色鳞片,鳞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嵌得很深,只露出一个角。
暗金色的光泽在岩浆的红光中流转,和那条龙的尾巴一模一样。
他握紧了手中的石斧,一字一顿地说:“凭什么?”
奥杜因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竖瞳半闭,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张开翅膀,甚至没有调整姿势。
他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碎石。
他知道现在的烬牙兽人都是强弩之末,所以他並不著急。
他们不可能与自己开战。
奥杜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也想知道他们能付出什么。
至於坐收渔利,趁人之危什么的……
这叫智取……
铁骨看著奥杜因毫不在意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举起巨斧指著奥杜因。
“轰——!!”
三道暗金色的流光从尾尖射出,从铁骨的耳边擦过,钉在他身后的岩壁上。
碎石炸裂,气浪翻涌,铁骨的头髮被气流削断了几缕,飘落在空中,他身后两个战士被震得踉蹌后退,那个年轻的弓箭手直接摔倒在地。
奥杜因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庞大的暗金色身躯从趴伏的姿態舒展开来,翅膀半张,尾巴高高扬起,尾尖的鳞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蓄势待发的光泽。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我,討厌,別人拿武器对著我。”
铁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奥杜因没有再看他,竖瞳从铁骨身上移开,落在了一直沉默的大萨满身上。
“我更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缓缓说道。
大萨满的手握紧了骨杖。
“你想要什么?”大萨满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
奥杜因的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那要看你能给什么。”
大萨满沉默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睛看向火蜥蜴王的尸体。
那具四十米长的身躯在岩浆的红光中泛著死灰般的光泽,鳞片上的暗红色已经彻底消退,只剩下冰冷的、僵硬的、正在失去温度的残骸。
但它的价值还在,不,对这条龙来说,它的价值从来就不是鳞甲和骨头。
“你要尸体做什么?”大萨满问,“你的领地是沼泽,不是火山。火蜥蜴王的尸体对你来说,不过是几吨肉和骨头。你不缺肉,你的沼泽里有的是猎物。你也不缺骨头,你的鳞甲比火蜥蜴王的硬得多。”
奥杜因冷冷看著大萨满。
他自然不会说,自己要这条尸体的是为了天赋需要吞噬的缘故。
火蜥蜴王浸泡在烬火岩浆里多年,
只要吸收了它,自己就能获得大幅的火焰抗性,甚至可以使用烬火魔力。
但,这个秘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需要的东西,不需要向你解释。”奥杜因的声音很平淡,但尾尖的鳞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光泽。
“我们可以拿另外的七阶魔兽尸体来交换……”
大萨满继续说道。
但奥杜因只是摇了摇头,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不可能放弃这具尸体,除非,有更多的利益。
“你在隱瞒什么。”大萨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奥杜因的竖瞳微微收缩。“你在试探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岩浆的红光中碰撞,像两把刀交击在一起,无声,但火花四溅。
铁骨站在一旁,握著石斧,看著这一幕。
他的怒火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已经学会了闭嘴。因为他发现,这条龙和大萨满之间的对话,不是他能插嘴的。
“我没有在试探。”大萨满先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著火蜥蜴王的尸体,“我只是在想,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龙,为什么要跟我们谈?”
奥杜因没有说话。
“你能直接抢。”大萨满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强。火蜥蜴王你都能压著打,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你一巴掌就能拍死,你不需要谈,你只需要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你在这里。你趴在那里,你在等,你在跟我们谈。”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为什么?”
奥杜因嘴角勾起一丝感兴趣的弧度,淡淡开口:“萨满,你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大萨满沉默了。
他確实知道,知道这头巨龙想要他们的臣服,想要他们成为他的眷属。
他活了太久了,久到他见过太多想要烬牙氏族臣服的势力。
南方的乌尔加氏族、北方的霜狼部落、甚至还有一条巨龙,在五十年年前飞过灰烬高地上空,丟下一句“臣服或者灭亡”就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想要烬牙兽人部落臣服的东西,最后都死了,或者走了,或者被他们的骨头硌掉了牙齿。
但面前的这条龙不一样,他很精明。
大萨满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奥杜因。
这条龙站在火山口边缘,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半边天空,竖瞳半闭,尾巴轻轻摆动。它的姿態很放鬆,放鬆得近乎傲慢。
但他有这个资本。
大萨满站在那里,陷入了沉默。
选择臣服,图腾之火將会继续燃烧,但会屈居龙下,永世为奴;若不臣服,烬火將会熄灭,他们世代守护的信仰將会消亡。
他,陷入了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