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杜因看著眼前巴掌大小的幼鸟,暗金色的竖瞳中流转著赤红的光芒。
这是火灵,自火焰中诞生的有意识的生命体。
在巨龙的传承记忆中,火灵这种生物,对於巨龙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它们是纯粹的火元素能量体,对於巨龙而言,是流动的珍饈。
前提是,这头龙也具备火焰魔力。
奥杜因暗金竖瞳微缩,映照出赤红光芒。
在龙族的传承中,火灵属於火元素位面,能在物质位面现身,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魔法仪式召唤。
那些法师,德鲁伊喜欢利用这种方式,把火灵从火元素位面召唤过来,用作打手,或者工具。
第二,位面裂隙泄露。
火山,魔法灾难撕裂位面屏障,火灵顺著裂缝坠入物质位面。
而关键的是,火灵一旦来到了物质位面,就需要元素依附才能存在。
比如炎晶,熔岩核心等等。
不过,眼前的这只火灵,既没有魔法仪式召唤的痕跡,也没有依附於某种存在,却无半点衰弱的跡象,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那就是自然界诞生的火灵。
这种情况极为少见,但不是没有,而奥杜因的记忆传承里,恰好就有一头“龙灵”的存在。
那头龙灵也是属於龙族,有龙威,龙血,甚至具备龙族的传承记忆。
不过,他却完全没有实体,以能量凝形,自身所掌握的魔力也不属於任何一种巨龙所知晓的属性。
不过,那是一头太古龙,记忆已经十分遥远了。
奥杜因看著眼前幼鸟形態的火灵,眼中幽光一闪而过。
因为它们没有实体的缘故,所以自己的声波感知没有任何发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也不过是一团普通火焰般的热源。
面前的幼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全身燃烧著金色的火焰,双眼好奇的打量著四周。
奥杜因悬停在半空,暗金色的竖瞳牢牢锁住那团金红焰光,龙威悄然收敛,却未退后半步。
这只巴掌大的火灵幼鸟,正歪著小脑袋,用那双纯金焰瞳好奇地打量著他。
它周身的火焰轻柔得像初生的绒毛,没有半分灼人气息,反而透著一股软糯的暖意,与方才火蜥蜴王狂暴的烬火判若云泥。
奥杜因的竖瞳微微收缩。
他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的传承记忆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思绪都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甚至不是本能中对古老存在的臣服。
是共鸣。
这是,血脉中的共鸣。
奥杜因眯了眯眼,他感受到了,来自火焰的共鸣。
吞噬那头红龙后,狂暴的火焰魔力与龙语魔法便潜藏在他的血脉深处,但此刻,那股力量却像是被惊动了一般。
红龙掌握的龙焰,是血脉中的毁灭之火,炼狱炎,在所有火焰中也属於佼佼者。
不过,能够引起毁灭之火共鸣的,只能说明这个火灵掌握的火焰不简单。
烬火,也称不死之火,新生之火,能够与炼狱炎產生共鸣,说明是同源之火。
但,奥杜因不是红龙和黄金龙,並非玩火的大师,只能凭藉微弱的亲近感,知道两者火焰属於同源。
不然,他还能看出更多,比如这团烬火,为什么明明代表新生,却与毁灭同源……
但,奥杜因看著这团幼鸟模样的火灵,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沉思。
火灵幼鸟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它只是歪著头,用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奥杜因,周身的金红火焰轻柔地跳动著,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见奥杜没有搭理它,转过头看向兽人部落。
大萨满已经彻底跪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趴在在地上,额头贴著滚烫的岩石,双手伏地,浑身颤抖著。
他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泪水顺著脸上的皱纹滴落在岩石上,很快就蒸腾成白色的雾气消散。
铁骨站在他身后,石斧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去捡。
他张著嘴,瞪著眼,看著那团金色的光,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震惊、茫然、敬畏、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喜悦。
他身后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不是命令,是本能。
就像飞蛾扑向火焰,他们在看到这团火灵时,就忍不住跪了下来。
年轻的弓箭手瘫坐在地上,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就是……烬火之母……”
那个抱著孩子的兽人母亲跪在地上,把孩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刺眼的光芒,却挡不住孩子伸出的手。
那个瘦小的兽人幼崽正伸著手,朝那团光的方向伸出小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声,像是在呼唤。
它歪著脑袋,先看了看大萨满,那个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老兽人,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
又看了看铁骨,那个呆立原地,石斧落地的魁梧战士。
它又歪了歪头,翅膀扑扇了两下,似乎对这个一动不动的大块头有些好奇。
然后祂看到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兽人,看到了那个伸著手朝像自己的幼崽,看到了瘫坐在地的年轻弓箭手,看到了一个接一个垂下头颅的烬牙族人。
它眨了眨眼睛,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软软的鸣叫。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烬牙兽人的耳朵里。
大萨满终於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声嚎哭。
他趴在地上,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泪水打湿了面前的岩石,喃喃道:
“烬火之母……烬火之母在上……”
他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您没有走……您一直在……您一直在我们身边……”
火灵幼鸟……不,烬火之母,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扑扇著翅膀,歪歪扭扭地朝他飞了过去。
那飞行姿態实在是算不上优雅。
祂的翅膀太小了,身体太沉了。
虽然它的身体只有巴掌大,但对於那对小小的翅膀来说,似乎已经是不小的负担。
它飞得摇摇晃晃的,像一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落叶,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好几次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又扑腾著翅膀勉强拉起来。
奥杜因悬停在上方,竖瞳跟著那团歪歪扭扭的身影移动。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传承记忆中的某一个片段。
一头刚出壳,翅膀上还掛著蛋液,踉踉蹌蹌地从巢穴里爬出来,试图展开翅膀,却在第一阵风里就被吹了个跟头的雏龙。
和眼前这只小火鸟,倒有几分相似。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
它终於飞到了大萨满面前,落在他低垂的头颅前方,小小的爪子踩在滚烫的岩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金色爪印。
它低下头,用嫩黄的喙轻轻啄了啄大萨满的额头。
大萨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然后,他额头上的皮肤开始发光。
金色的,耀眼的,柔和的光芒从他的额头流向全身。
那光芒所过之处,脸上的皱纹也变淡了一些,浑浊的眼睛似乎更加清亮了,佝僂的脊背也挺直了一些。
大萨满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满是光辉。
他看著面前这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浑身燃烧著火焰的小鸟,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来。
火灵幼鸟歪著头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苍老的面容。
然后它张开喙,发出一声清脆的、柔软的鸣叫。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