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房子还是那个样子。
两层小楼,门口有一棵槐树,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子都是香味。
林渊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父亲繫著围裙,正在炒菜,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了林渊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炒菜。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好”
……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个汤。
父亲坐在对面,闷头吃饭,不说话。
母亲在旁边不停地给林渊夹菜。
“多吃点,这都是你爱吃的。”
林渊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无奈。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
父亲忽然开口了。
“电影拍得不错。”
林渊抬起头,看著他。
父亲没看他,继续吃饭。
但林渊看到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母亲在旁边接话:“你爸看了好几遍那个什么……《国產凌凌漆》?用手机看的,屏幕小,他戴著老花镜,看了好几遍。”
林渊愣住了。
“好几遍?”
母亲笑了:“他说看不懂那些什么艺术不艺术的,但这个电影,他看得懂,也看得笑。”
父亲抬起头,看了林渊一眼,挑起话题:“那个卖猪肉的,有点意思。”
父亲好像是第一次肯定他。
晚上,林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清冷。
他想起原身的记忆里,小时候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发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小县城太小了,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现在他回来了,却发现这个小县城,比记忆里更温暖。
手机响了。
是林艷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林渊回了一个字:“嗯。”
“叔叔阿姨怎么样?”
“挺好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艷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自己,站在镜子前,穿著一件新买的睡衣。
“好看吗?”
“好看。”
“那你想不想看更好看的?”
林渊没回。
那边又发了一条。
“逗你的。早点睡。明天回来吗?”
林渊想了想。
“后天。”
“好。等你。”
林渊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
窗外,月光正好。
……
第二天一早,林渊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到母亲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著他。
“醒了?起来吃早饭。”
林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爸呢?”
“上班去了。他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
林渊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满院子的槐花香味扑面而来。
那棵老槐树,比他记忆里更高了。
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渊渊,你以后还回来吗?”
林渊转过身,看著她。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有点勉强,眼里带著一点小心翼翼。
林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认真地承诺道:“回来……以后隨时都回来。”
母亲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著笑著,她转过身,快步往外走。
林渊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他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的槐树。
阳光正好,花香正浓。
这就是家。
……
在家没住几天,林渊就回到了京城。
林艷亲自开车来接他,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是拿了片酬之后买的。她站在出站口,穿著一件米色风衣,长髮披肩,戴著墨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看到林渊出来,她摘下墨镜,笑著扑上来。
“想我没?”林艷仰著脸问他。
“想了。”
“想哪儿了?”
林渊低头看她,没回答。
林艷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走,回家。”
林渊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情商极高。
她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懂事。
在他忙著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她从不会无理取闹地缠著他,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给他泡茶、削水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崇拜和依赖。
这种情绪价值,是金钱买不到的,因为很多漂亮的女人,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往往没什么脑子,总以为自己可以拿捏男人。
回到渊胜娱乐,苟胜正瘫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眶发青。
看到林渊进来,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
“林渊,我快死了。”
林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喝吐了。”苟胜翻了个白眼,“连续三天,每天三场应酬。发行公司的、院线的、投资方的……我现在闻见酒味儿就想吐。”
林渊笑道:“那你还挺享受的?”
苟胜愣了一下,然后也跟著笑出了声:“確实挺享受的。”
他坐起来,眼睛亮得像两个大灯泡:“林渊,你知道吗,以前都是我求著別人喝酒,人家还爱搭不理的。现在是他们排著队请我喝,我不去他们还生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
“这感觉,真他妈爽。”
林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说正事。《国產凌凌漆》的票房现在多少了?”
苟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五亿三千万。”
“网络版权呢?谈得怎么样了?”
苟胜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正想问你这事儿呢。有三家平台在报价,一家给三千万买断,一家给两千万加分成,还有一家想搞保底加分成。你觉得怎么选?”
林渊想了想。
“买断。”
苟胜愣了一下:“买断?你不看好长线收益?”
“正相反。”林渊靠在沙发上,“我很看好。所以更得买断。”
苟胜一脸困惑。
林渊解释:“买断是一次性拿钱,落袋为安。分成看起来长期收益高,但平台会拿数据做文章,各种扣款、各种延期,最后到手的未必有买断多。”
这是经验之谈,娱乐圈虽然是个大染缸,但论心黑手辣,玩网际网路的资本家才是箇中翘楚,能把各种数据玩出花来。
“而且,咱们现在需要现金流。下一部电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地拍了。”
苟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行,那就买断。我明天就去谈,爭取谈到三千五百万。”
林渊点点头。
两个人正聊著,苟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著接起来。
“爸!是不是看到新闻了?你儿子又火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但这次不是往常那种嫌弃的语气,而是带著一丝压抑的焦虑。
“阿胜,家里出了点事。”
苟胜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事?”
“厂里出了点问题。你妈让我別跟你说,但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你一声。”
苟胜的脸色变了。
“爸,到底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人举报咱们的肉丸用了死猪肉,市监局来查了。虽然没有查出问题,但消息传出去了,销量掉了一大半。”
苟胜的眉头拧成一团。
“谁举报的?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是老王。”
“老王?”
苟胜的声音陡然拔高,“王叔?他不是你几十年的老兄弟吗?”
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兄弟?在钱面前,什么兄弟不兄弟的。他前年也开了个食品厂,专门做肉丸,一直想挤进咱们的渠道。没挤进去,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苟胜攥紧了拳头:“爸,你等著,我马上回来。”
掛了电话,苟胜站起来,脸色铁青。
“林渊,我得回家一趟。”
林渊看著他。
“我跟你一起回去。”
苟胜愣了一下:“你跟我回去?公司这边……”
“公司的事让周老师去处理。”
林渊站起来,“你当初二话不说卖了车帮我拍电影,现在你家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观?”
苟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高铁一路向南,穿过华北平原,进入岭南地界。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丘陵稻田,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
苟胜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著窗外,表情凝重。
林渊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苟胜忽然开口:“林渊,你知道吗,我爸那个人,一辈子就是太讲义气了。”
林渊没说话,听著。
“他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仗义,谁家有困难他都帮,借出去的钱从来没要回来过。后来开了厂子,赚了点钱,更是变本加厉。亲戚朋友找他借钱,他二话不说就给。请他吃饭喝酒,他来者不拒。”
苟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老王,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了。当初开厂的时候,老王借给他两万块钱起家。我爸一直记著这份情,后来老王开厂,我爸把自己的渠道分给他一半,还帮他联繫客户。结果呢结果人家嫌不够,要把我们家的整个厂子都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