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点点头。
“认真的。”
经理咽了口唾沫,掏出手机。
“您稍等,我给我们老板打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福满楼的老板来了。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姓陈,穿著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手指上戴著三个金戒指,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很有钱但很俗气”的气质。
“哎呀,这位就是林先生吧?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跟林渊握了握。
林渊没跟他寒暄,直接问:“陈老板,福满楼卖不卖?”
陈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卖倒是可以卖,就看林先生出什么价了。”
“你开价。”
陈老板眼珠子转了转。
“这个嘛……福满楼可是老字號,百年传承,光是这块招牌就值不少钱。再加上这栋楼,三层,一千二百平,黄金地段,一线河景……林先生,您说值多少?”
林渊看著他,没说话。
陈老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乾笑了两声。
“要不……两千万?”
苟胜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万?你抢钱呢?”
陈老板不慌不忙:“这位兄弟,话不能这么说。这可是最繁华的老街,又是河景房,寸土寸金。两千万,已经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苟胜正要反驳,林渊抬手制止了他。
“陈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福满楼的生意怎么样,你比我清楚。现在流行西餐和日料,高端餐饮的生態位早被人占了。你这个酒楼,看著气派,其实是赔本赚吆喝。每个月能保本就不错了,我说得对不对?”
陈老板的笑容僵住了。
林渊继续说:“而且,你这个楼,房龄至少二十年了吧?水电管线老化,装修过时,要想重新开业,至少还得投几百万翻新。两千万?你卖给谁去?”
陈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渊看著他。
“一千二百万。一口价。”
陈老板的脸色变了。
“一千二百万?林先生,您这刀也磨得太快了吧?”
林渊站起来。
“那就这样吧。苟胜,我们走。”
他转身往外走。
苟胜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林渊停下脚步,没回头。
陈老板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割肉。
“一千五百万!不能再少了!”
林渊转过身,看著他。
“一千三百万。行就签合同,不行就算了。”
陈老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行。签就签。”
苟胜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陈老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妈也行?
当天下午,合同就签了。
一千三百万,福满楼连带里面的所有设备、家具、餐具,全部过户到渊胜娱乐名下。
陈老板拿著支票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既有被砍价的肉疼,又有甩掉包袱的庆幸。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经营了十几年的酒楼,嘆了口气,然后钻进那辆奔驰,扬长而去。
苟胜的父亲苟大军得知消息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推开福满楼的大门,看到林渊正站在大堂中央,仰头看著那盏水晶吊灯。
“林渊!”
苟大军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我听阿胜说你花了一千三百万买了这个酒楼?”
林渊转过头,看著他。
“叔叔,怎么了?”
“怎么了?”
苟大军急得直跺脚,“你知道这个福满楼是什么情况吗?陈胖子那个精得像鬼一样的人,肯把这个酒楼卖给你,肯定是因为它不赚钱!”
他指著大堂里那些空荡荡的桌子。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饭点!整个大堂就两三桌客人!这个酒楼每个月光是人工和水电就要几十万,陈胖子撑了三年,撑不下去了,才想著甩锅!”
苟胜在旁边插嘴:“爸,林渊他有计划……”
“有什么计划?”
苟大军打断他道:“你以为拍个电影就能把生意救活?那是电影!假的!现实中呢?高端餐饮的生態位都被西餐和日料占完了,谁还来吃这种老派粤菜?”
他看著林渊,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渊,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们家。但这一千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你拍电影赚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听叔一句劝,趁现在还没过户,赶紧把这酒楼退了。陈胖子那边我去说,他不敢不答应。”
林渊听完,笑了。
“叔叔,您说得都对。”
苟大军一愣。
“福满楼现在的生意確实不好,高端餐饮的生態位也確实被西餐和日料占了。这些我都知道。”
苟大军急了:“你知道还买?”
林渊看著他,目光平静。
“叔叔,您相信我吗?”
苟大军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苟胜跟他说的那些话。
“爸,林渊这个人,他说能成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苟大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行。你说说,你打算怎么搞?”
林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夕阳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老城区,炊烟裊裊。
他转过身,看著苟大军。
“叔叔,您觉得,西餐和日料为什么能占领高端市场?”
苟大军想了想。
“因为+洋气?年轻人觉得吃西餐有面子?”
林渊点点头。
“对。因为『文化溢价』。一块牛排,成本三十块,在高级西餐厅里能卖三百。不是因为牛排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它代表著一种『高级』的生活方式。”
“中餐为什么不行?不是因为中餐不好吃,而是因为没有人给它赋予『高级』的內涵。大部分人觉得中餐就是路边摊、大排档,便宜、管饱、没档次。”
他看著苟大军。
“但如果有一部电影,把中餐拍得比西餐还高级、还讲究、还让人嚮往呢?如果电影里的那碗『黯然销魂饭』,能让观眾看完之后,哭著喊著想去吃呢?”
苟大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渊继续说:“等电影上映之后,这里就不叫福满楼了。改名叫『食神大酒店』。电影里那些菜,什么『爆浆瀨尿牛丸』、『黯然销魂饭』、『皇帝炒饭』、『锦绣多味鱼』,全都能在菜单上找到。顾客进来吃的不是饭,是电影里的情怀。”
“到时候,这里別说一千三百万,就是一亿三千万,也有人抢著买。”
苟大军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他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搞电影的,嘴皮子是真的厉害。黑的都能让你们说成白的。”
“行。叔信你一次。”
苟胜在旁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他走到林渊旁边,压低声音说:“林渊,你刚才那段话,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渊看了他一眼。
“怎么?”
“什么『顾客进来吃的不是饭,是情怀』,这台词,绝了!你乾脆把这段话写进剧本里得了。”
林渊笑了。
“再说吧。”
福满楼的大堂里,那盏水晶吊灯还没开,光线暗了下来。远处的河面上,渔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